县衙门首群情激奋,被刻意引导的百姓一拥而上,瞬间把苏庆民三人淹没在人潮之中。
刘安只闻一阵惨叫伴随着拳拳到肉的声音响起。
待三五呼吸之后,身受重伤的苏庆民便已然一命呜呼。
而长安县衙的变故早已引来更多的百姓围观。
眼见后来者亦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刘安只得抽出佩刀大声喊道:“住手!
快住手!”
“此乃长安县衙,尔等莫非想要造反吗?”
“狗官已死,尔等还不速速让开,莫非真想为这狗官陪葬?
这接下来的热闹不想看了?”
“唰~”
刘安接连喊了三声方才奏效。
百姓闻言瞬间退去,临走之时尚且不忘补上几脚。
看热闹固然重要,但痛打狗官也不多见啊。
“好了,尔等快些回去吧。
待会儿县令大人自会为尔等主持公道!”
刘安收回佩刀,挥挥手不耐烦的喊道。
百姓闻言交头接耳,皆不愿在冯述审案之前过早离开。
刘安见状也不再多言,返身便招呼着同伴上前抬起尸体。
可就在此时,原本毫无血色的苏庆民却诡异的眨了眨眼,抬起手虚弱的喊道:“救……
救我!”
“嗯?!”
刘安见之一怔,一个箭步猛然上前。
随即双膝精准的跪压在苏庆民前胸的伤口处,抓着他的双肩剧烈摇晃道:“大人,大人,您还活着?”
“噗嗤!!!”
苏庆民一口老血喷出,颤抖着右手指了指一脸焦急的刘安,满心不甘的缓缓闭上双目。
直到临死之前,他也只当自己的运气不好,遇上一做事莽撞的痴傻衙役。
若他知晓这一切自始至终皆由李景属下所为,也不知他会不会死赖着不过奈何桥。
“哟!
原来是回光返照啊,某家还以为这狗官当真命大呢!”
“可不是!
这等狗官早该下地狱,又怎么可能还活着。”
“是极!
是极!
狗官该死……”
“……”
人群之中陡然传来几道呼和,围观百姓亦是开口附和。
刘安悄然向着某处感激的点了点头,方才起身挥手道:“来人!
速速将诸位大人的尸首抬进去,某家这便去通知县令大人!”
“诺!”
……
片刻之后。
县衙后院。
冯述睁着疲惫的双眼,看着迎面而来的刘安问道:“死人了?”
“死了!”
刘安点点头。
冯述见之眉头一挑。
“死了多少?”
“唯有三人。”
“还好!
还好!
三人算不上惊天大案,太子殿下此番倒是留手了。”
冯述闻言松了口气。
刘安见状苦涩的笑了笑,抱拳说道:“大人!
死者乃是大理寺丞沈一君,户部侍郎乔正康,兵部主事苏庆民。
太子殿下此番……
怕是并未留手呢!”
“啪嗒~”
冯述手中烟斗飘然落地,眼神怔怔的问道:“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回大人。
死者乃是大理寺丞沈一君,户部侍郎乔正康,兵部主事苏庆民……”
“呵呵~
太子殿下这是要捅破天啊!
可万年县衙距此不过七八里,殿下为何偏偏选择老夫这里投案?
莫非老夫近来举止有何不当之处,不知不觉间惹怒了太子殿下?”
冯述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满心委屈的念叨道。
刘安见状愣了一下,陪着笑说道:“大人,万年县令贪污被抓,至今候补官员还未上任呢!”
“滚蛋!
本官要你提醒吗?
滚滚滚,今日别来后衙烦本官!”
“诺!
可是大人……
城里出了这等惊天大案,您难道不去宫里觐见陛下?!”
“呵呵~
刘安,你今日倒是挺聪明啊!
既然如此,本官这里有几份长年积压的悬案,便交给你去处置吧。”
“啊!!!
大人,卑职……
卑职不会查案啊!”
“不必担心,本官看好你!
待你破案之日,本宫定会论功行赏。
不过这要是未能破案嘛……
咱们县衙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自己洗干净屁股等着吧!”
“啊!!!”
……
长安县衙的消息迅速传进宫里。
原本打算弹劾沈一君三人的御史言官,尽皆大惊失色的摔落笏板。
而安静的朝堂亦在瞬间沸腾,文武百官尽皆对幕后真凶大加斥责。
不管沈一君三人究竟做了何等恶事,在百官眼里皆因由朝廷商议处置。
这幕后之人不问缘由、不报官府便私自动手,实在是没把大唐朝廷放在眼里。
更何况若是此例一开,日后官员欺压百姓之时,百姓岂不是有例可循?
一旦形成这股乱杀官员的歪风邪气,他们的生命安全又该如何保障?!
“陛下!”
房玄龄罕见的阴沉着脸,大步出班拜道:“启禀陛下。
细数历朝历代,百姓擅杀官员者有之,当众殴打官员者亦有之。
贪官污吏被人灭门者,千余年来也时有发生。
可这些官员皆是地方小官,更多则为不入品级的府衙小吏。
似今日这般正四品官员被人暗杀者,微臣数十年还是来头一次听闻。
更何况沈一君等人昨夜便已被人绑走,直到今日辰时方才被人发现,这幕后之人的手段委实有些可怕。
若是有朝一日他恶向胆边生……
陛下,到时候怕是皇宫也不安全啊!”
“呵~”
李世民闻言双目一凝,瞬间明白房玄龄之意。
适才门外侍卫禀报案情之时,他便与此刻的房玄龄一般,将此案的真凶定在李景身上。
毕竟遍数满朝文武世家勋贵,何曾有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夜深人静之时潜入大臣府邸,绑架审问之后弃尸县衙。
更何况沈一君、苏庆民、乔正康皆与崔仁师有关。
他昨日方才假借李泰之手逼迫李景收网,今日这三人便被发现惨死城中。
若此刻有人告诉他此案与李景无关,他一定会将这等蠢货当场革职查办!
只是无论如何,李景皆是他的儿子。
些许无伤大雅的小事,他不介意利用律法给李景一个教训。
但这等闻所未闻的惊天大案,他却只想着如何替李景补救。
至于李景昨夜所犯下的罪行,待风平浪静之后他自会与之清算。
“刘季述!”
“奴婢在!”
刘季述躬身上前。
李世民见之捏着眉头想了想,朗声问道:“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启禀陛下!
殿下昨日熬夜读书,此时尚在丽正殿安寝呢!”
刘季述尖着嗓子,竭尽全力大声喊道。
似乎唯恐自己的声音太小,会令在场官员听不清一般。
李世民闻言暗自嗤笑一声,反而越发笃定此案与李景有关。
若非如此,他这素来懒惰的大儿子又怎会熬夜算计。
想来李景昨夜乃是黔驴技穷,方才使出这等鱼死网破的招术。
如此一来,他更不可能任由百官肆意追查。
对于屡屡与他作对的李景,他还是极为满意的。
“来人!
即刻传旨:
令太子李景亲自追查此案,无论何人皆不可阻止。”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