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近来热闹不断,一众吃瓜百姓算是过足了看戏的瘾。
先是御使大夫韦挺突然动手,干脆利落的把沈一君三人斩落马下。
接着便是崔仁师利用查案之机,借助朝廷的力量将韦氏附庸抄家灭族。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争吵不休,朝堂之外人头滚滚。
仅仅不过一两日,便已有十五朝廷大臣被罢官去职。
这般大的动静自然令一众京官心惊胆战,整日里惶恐不安。
每当三司衙役穿街过巷,押送着事发官员前往刑部大牢。
百官便人人自危,不知何时轮到自己。
若非李世民反应迅速,及时提拔崇贤馆与科学院生员填补空缺,恐怕大唐中央朝廷早已停摆。
只是这般光明正大的趁机抢夺“地盘”,依旧令一众心中有鬼的大臣心惊胆战。
若非手握兵权者皆是李二陛下的心腹,怕是早已有人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毕竟每日里生不如的等待判决,委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如今方才过去两日便有十数官员告假,若是再多一些时日,定会有更多官员称病不出。
而这等动**的局势,李二陛下显然无法接受。
而在帝王无错的铁律加持之下,这一切的罪责自然而然的便落在李景身上。
“父皇,您这可就没意思了!”
甘露殿。
李景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很是委屈的说道:“当初是您让小胖子催促孩儿尽早收网。
孩儿在百般无奈之下,方才使出这等鹬蚌相争的奸计……
不对,应当是良策才对。
如今这好处您也占了,却想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父皇,您可不能做出这等令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啊!”
“混账!
你敢言称朕傻?!”
李世民闻言怒斥一声,却难得的未曾当场发怒。
只是狠狠的瞪了李景一眼,挑眉说道:“太子,你也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如今朝堂之上出自寒门者,谁不以你太子殿下为尊。
为父虽看似占尽便宜,实则不过是为你徒做嫁衣罢了。
想来日后你太子李景一声令下,便有二十余京官为你摇旗呐喊。
如今你掌控这等强大势力,付出些许代价难道不是应有之义?”
“父皇!
孩儿可不是傻子,您这般哄骗孩儿有意思吗?”
李景悠闲的吃着糕点,摇头晃脑的说道:“孩儿于寒门学子而言,不过是给予其进身之阶的贵人罢了。
真正让其感恩戴德者,便唯有父皇一人尔。
孩儿若当真相信父皇所言,妄图凭借这二十余人左右朝廷政务……
呵呵~
若孩儿与父皇同气连枝,倒也未尝不可大胆一试。
可若是一旦与父皇意见相左,迎接孩儿的怕是毅然决然的反戈一击吧。”
“如此说来……
太子,你是不愿为君分忧了?”
李世民毫无被揭穿的尴尬,眯着眼好笑的问道。
李景见状摸了摸下巴,点头应道:“父皇前几日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维护孩儿,孩儿自然感念父皇恩情。
可如此这两虎相争的好戏看得好好的,孩儿实在不愿下场与人搏杀。
且孩儿委实不明白,父皇为何会如此着急?
莫非父皇早已得知韦挺身后之人是谁,已然做好一网打尽的准备?”
“呵~
太子,这恐怕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李世民闻言冷笑出声。
迎着李景天真无邪的目光,正色说道:“为父早知你心中所想,亦知你寻日里担忧何事。
为父往日不曾揭破也从未解释,只是想要看看你会如何抉择罢了。
幸而你虽然屡次三番怀疑为父,倒也大节无亏没有令为父失望。
若非如此,为父早已将此事告知你母后,你便等着你母后的责罚吧!”
“告知母后?!
呵~
呵呵~”
李景闻言强忍着笑意,用力掐着大腿摇了摇头。
李世民若是打他一顿板子他信,废黜他的太子之位他也不会怀疑。
可是向长孙皇后告状,他绝不信李世民会傻乎乎的自投罗网。
不过今日借机将心中疑虑尽数道来,李世民也已然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他与韦挺背后之人决然无关。
那么接下来是尽早收网还是顺藤摸瓜,他便不会再为此犹豫不决了。
“既然父皇想要早些结案,孩儿助韦挺一臂之力便是。
只是父皇亦知这其中的凶险,还请父皇早做准备才是。”
李景想了想,拱手抱拳正色说道。
李世民闻言愣了下,摸着胡须谨慎的问道:“太子,为父只让你清除崔氏一脉在朝廷的势力,可从未让你大动干戈!
如今已有十数官员因此而落马,你难道还不愿就此罢手?”
李景摇了摇头,貌似无奈的说道:“父皇当知。
如今正是清河崔氏与京兆韦氏争斗的关键时刻,此时动手难免有些可惜。
更何况崔仁师与韦挺早已打出真火,除非孩儿以势压人强行打断,否则元气大伤的崔韦两家决然不会罢手言和。
更何况崔仁师至今为止尚且不知崔昌平踪迹。
若他一旦得知其子早已被韦挺所害,必然会选择与韦挺拼死一搏。
父皇若是错过这等机会,实在有些太过可惜!”
“呵呵~
被韦挺损害?!
太子,你果真极不要脸啊!”
李世民闻言冷笑出声,坚定的内心却略微有些动摇。
若遵照李景所言,此番的确可借机清除崔氏与韦氏的势力,亦可趁机提拔提拔寒门子弟充实朝堂,与世家勋贵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可凡事过犹不及,这等浅显的图谋也必然瞒不过天下人。
一旦他操之过急的打压勋贵世家,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大势必将再起争端。
“太子!你有几成把握?”
李世民思虑片刻,绷着脸郑重言道。
李景皱起眉头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八成。”
“八成太少,朕要十成!”
李世民摇了摇头,再度坚定言道。
李景见之苦笑一声,罕见的摇头应道:“父皇。
若只论朝廷文官与民间百姓,孩儿有十足把握令其不敢反抗。
即便是五姓七望这等世家大族,孩儿也可担保万无一失。
但面对开国勋贵一脉……
父皇,孩儿委实没有太多把握。
您也看见尉迟敬德是如何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就连道宗皇叔皆被其当众殴打。
若是他耍起横来,孩儿一人怕是抵挡不住呢!”
“嗯?!
太子,尉迟恭三次搭救为父,你可不能对他动手!”
李世民闻言猛然一惊,瞪着李景极为凝重的说道。
尉迟恭的所作所为他自然知晓。
但其虽然嚣张跋扈,却从未与李景作对,他可不信李景会当真无法制约尉迟恭。
难道这不省心的儿子近来太过悠闲,又盯上了开国勋贵一脉?
但房玄龄、秦琼等人皆与他私交甚笃,他实在有些下不去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