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突如其来的变化,委实令李世民有些心惊胆战。
往日他便担心这不安分的大儿子玩腻了世家,会将矛头伸进朝廷之上。
如今他极为看重的朝堂算是保住了,但李景的目标却反而令他更加担心。
这整治开国勋贵?!
李景难道是太过膨胀,想要自毁根基吗?
“太子!
你如实告诉朕,你此番究竟想要作甚?”
李世民坐直身子,颇有几分问对的姿态。
只是二人之间的言论,角落里的褚遂良可不敢如实记载。
毕竟自李世民开始,史官便被打断了脊梁。
日后关于帝王的记载只可当作戏曲听听,再无以往那般说一不二的参考价值。
“父皇放心,孩儿并无打压开国勋贵之意。”
眼见李世民如此正经,李景只得一本正经的说道:“父皇有所不知。
当日紫枫园泄密一事据刘荣推测,背后便有大唐军方的影子。
若事情果真如此,韦挺的同谋之中必有我大唐将军!
孩儿不担心文官暗藏鬼祟心思,毕竟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但一旦有执掌军权的将军生出二心……
父皇,这天下怕是真要乱了。”
“呵~
天下大乱?
有为父在此,何人胆敢造次!!!”
李世民闻言不屑的嗤笑一声。
虽有几分自大之嫌,却也是他多年领兵作战所带来的底气。
他李二陛下可不是长于妇人之手的废物皇帝,而是征战天下的实权帝王。
一旦有人胆敢领兵作乱,他便敢只带百余侍卫亲临阵前。
想必有他长年累月积攒的声望与信誉,到时候不用动手十六卫兵将也会望风而降。
是以李景适才担忧之事,在他看来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只要他与长孙皇后在一日,这京畿之地的大军便乱不了!
“父皇!
万事无绝对,此事不可不防啊!”
眼见李世民沉浸在往日幻想之中,李景顿时极其无奈的劝谏道。
虽然历史上李世民寿终正寝并无灾劫,可如今不是有他这一对小翅膀吗?
谁又知晓在他的蝴蝶翅膀之下,李二陛下日后是否会被叛军所害?
是以提前剪除隐患做些预防,方才是有备无患的大事。
“朕自有分寸,此事不必再议。
若你只是担心军方有人图谋不轨,朕担保你决然无事!”
李世民自信的摆摆手。
李景见之只得点头应承。
遇上信心满满的李二陛下,他又能如何呢?
“不过你适才所言之事亦甚为重要,此事断然不可掉以轻心。”
不待李景回过神来,李世民便正色接着说道:“朕可担保叔宝、知节等人绝无反心,但其手下的统兵将领却不可不防。”
“父皇英明!”
李景闻言松了口气,微笑着抱拳提醒道:“父皇,此事不便大张旗鼓公开追查,还需寻一妥善之法才行。
否则这试探多了造成误会,难免会让程咬金等人心寒。”
“呵~
你倒是思虑周详。
如此看来此事你必然谋划已久,心中也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李世民轻笑一声,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且说来听听,你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这暗中清查同僚一事,非一般人可为!”
“程咬金!!!”
李景闻言毫不迟疑的说道:“父皇,遍观满朝勋贵,唯有程咬金一人可担此重任。
除他之外便是秦琼、李靖,也决然无法令所有人信服。
父皇想必也知道,程咬金虽极不要脸酷爱插科打诨,但其心思敏锐又通灵剔透。
父皇若想在查清真相之余保全往日情分,便唯有令程咬金出马方可!”
李世民想了想,点头应道:“不错!
此事的确唯有知节出马才行!
刘季述,即刻传旨,令程知节明德殿觐见!”
“奴婢遵旨!”
刘季述躬身应道。
李景闻之一怔,不解的挠头说道:“父皇,您去明德殿干嘛?
孩儿近来可并未藏私呢!”
“谁告诉你为父要去明德殿?
你真当为父如你这般悠闲?”
李世民抬手一指御案一侧的奏章,满含深意的说道。
李景闻言越发迷惑,刚欲再度追问,却似乎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父皇怎可如此!
这分明便是您想让程咬金出马办差,怎可让孩儿去做这恶人!”
“呵呵~”
李世民见状嗤笑一声,幸灾乐祸的说道:“程咬金乃是你适才举荐,由你出面传旨又有何不可?
不过你若是真有不便,为父抽空与之谈谈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举荐之恩嘛……
想必知节定会好好谢谢你!”
“父皇怎可如此!!!”
李景闻言一阵咬牙切齿,转了转眼珠悲愤的说道:“父皇若要孩儿出马,孩儿自然不敢抗旨不遵。
只是举荐程咬金之人乃是其子程处默,还请父皇万万莫要误会才是。”
“呵~
呵呵~
太子,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
李景二人的谋划外人毫不知情,或许即使知晓也不会在意。
只因如今京城百官人人自危,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在意无关紧要之事。
而此事的尚书省,房玄龄三人紧闭房门相对而坐,皆为李二陛下近来之举头疼不已。
三人委实不知素来极有耐心的李二陛下,此番为何会这般急切。
若一旦逼迫过甚引来动乱,难道李二陛下便不担心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辅机,你与陛下素来亲厚,可知陛下此番为何会仓促动手?”
房玄龄凝眉抚须,一脸凝重的问道。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此事不仅老夫不知,便是皇后娘娘也颇为不解。
不过娘娘倒是有所猜测,只是未经证实也做不得准!”
“哦?!
娘娘真有猜测?
快说来听听。”
房玄龄闻言心头一喜,焦急的小声催促道。
长孙皇后的聪慧世人皆知,与李二陛下又是伉俪情深。
虽然长孙无忌断然此乃猜测,但想来与真相也相去不远了。
“唉!”
长孙无忌闻言却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苦涩的说道:“老夫昨日入宫探望娘娘。
曾听娘娘提起陛下对高句丽君臣极为不满,言谈举止之间似有发兵征讨之意。
娘娘更是直言,陛下极有可能想要御驾亲征!”
“这……”
房玄龄闻言大吃一惊,思虑片刻叹息着说道:“陛下雄才大略,自然不甘心屈居人下。
那杨广未竟之功,陛下自然也不会轻言放弃。
只是如今征讨高句丽委实有些为时过早,胜负只在五五之间啊!”
“呵呵~
玄龄此言大谬!
有太子殿下在朝,此战我大唐必胜,高句丽必败!”
杜如晦随口反驳一句。
复而看着长孙无忌,好奇的问道:“不过若只是如此,辅机又为何如此唉声叹气?”
长孙无忌闻言笑了笑,摇头说道:“若陛下还想泰山祭天呢?”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