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老匹夫,你欺人太甚!!!”
崔仁师与韦挺握手言和方才过三日。
各处茶坊酒肆便传出消息,韦挺因痛恨崔仁师当日之举,暗中派人于城门外截杀崔昌平。
在一众喉舌有鼻有眼的描述之下,不仅崔家密道的具体位置被公之于众,便是崔昌平身上特有的胎记也暴露在世人眼前。
有了如此言之灼灼且证据确凿的信息,崔仁师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旋即不顾家族众人的劝解,便手持圣旨领着数十仆役强闯韦氏府邸。
韦挺见之亦是怒从心起,招呼着府中仆人与崔氏随从拼死相搏。
只可惜在尾随而来的长安县官差相助之下,抗旨不遵的韦氏仆人又怎是敌手。
短短不过盏茶功夫,韦氏府邸便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崔仁一路畅通无阻,亲自带人启出沉在韦府的尸首,更加坐实了韦挺擅用私刑,截杀其子的罪名。
只是当众人回头捉拿凶手之际,适才还在大肆叫嚣的韦挺却已然不见踪迹。
……
十数日之间,享誉京畿之地数百年的韦氏轰然崩塌。
除却御使大夫韦挺一人,余者皆被暴怒的崔仁师借机处死。
京城百姓闻之议论纷纷,言谈举止之间却比以往多了一份小心谨慎。
毕竟谁也不知崔氏这头再度崛起的猛虎,是否会对无辜的百姓露出獠牙。
若只因看热闹而丢了小命,那也委实有些太过憋屈。
可是在聪明人的眼里,此时的崔氏固然强大不可交恶,却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巨兽,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毕竟如今距离圣旨的期限已然过去一日,即使崔仁师交出崔昌平的尸体,也决然摆脱不了逾期的罪名。
只要李世民有心处置,便可名正言顺的拿下崔氏一族。
而在这等情况之下,满朝文武绝无一人,会为了早已在争斗中党羽尽丧的崔仁师争辩半句。
似以往那般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场景,今日注定不会出现在崔氏身上。
“这一环扣一环,果然是太子殿下的手笔。
只可惜崔氏这百余年的基业,却在数月之间毁于一旦!
崔仁师日后下到地府,恐怕也不知该如何与祖宗交代吧!”
尚书省。
房玄龄满脸感叹的摇了摇头。
杜如晦闻言长叹口气,皱眉附和道:“以往殿下布局尚且有迹可循,如今却是越发如鱼得水。
老夫虽然前几日便已有猜测,却始终无法断定此事与殿下有关。
且即使到了此时此刻,你我也无法证明此事当真是殿下所为。
看来若非太子殿下亲口承认,崔昌平之死怕是注定要成为一桩悬案了。”
“唉!
殿下的手段委实不凡,只是略微有些阴私鬼祟。
若是长此以往,也不知对朝廷而言是福是祸。”
房玄龄叹了口气,颇为担忧的问道。
若是一代帝王酷爱阴谋算计朝臣,文武百官每日皆在担忧中度过,又怎有心思办差?
“此事自有陛下与娘娘操心,玄龄又何必为此费神。”
杜如晦摆摆手,神情凝重的说道:“老夫听闻军中出了变故,陛下下旨令程咬金一查到底!
如今十六卫得知消息人心惶惶,你我当早去甘露殿劝谏才是!”
“呵呵~
劝谏?
克明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房玄龄闻言轻笑一声,摇头晃脑的感叹道:“你可知这追查十六卫的消息是从何处传出?
又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公然泄露朝廷机密?”
“嗯?!”
杜如晦闻言一怔,陡然间睁大双眼问道:“玄龄之意是……”
“呵~”
房玄龄再度苦笑一声,摇头应道:“遍观我大唐天下,除了太子殿下一人,又有何人会有这般大的胆子。
殿下这分明便是想要打草惊蛇,你若当真前去甘露殿劝谏,岂不是坏了殿下好事!”
“这……
唉!
韦挺方才畏罪潜逃,崔仁师亦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太子殿下难道还不满意?
他此番公然派人查探十六武卫,莫非是想对我等开国勋贵动手?”
杜如晦烦闷的皱起眉头,直言不讳的说道。
世人皆知十六武卫掌控在开国一脉手中。
李景这般明目张胆的派人追查,委实颇有几分与开国勋贵作对的嫌疑。
想来若非查案之人乃是混不吝的程咬金,此刻便是房玄龄也坐不住了。
“且再看看吧。
辅机前几日曾言,陛下打算对高句丽用兵。
如今派知节提前查探一番亦是应有之义。”
房玄龄抚须劝道。
杜如晦点点头,叹息着说道:“但愿如此吧!
只是老夫委实想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这般急切?”
“哈哈哈~
克明当真不知?”
房玄龄闻之轻笑,抬手指着东宫方向。
被人追着跑的感觉,怕是不好受吧。
即使此人是李二陛下。
……
京城近来大戏不断,无数世家大族灰飞烟灭。
这其中的种种算计谋划,在不知名的暗手操控之下逐渐暴露在世人面前。
京城百姓在感叹太子李景狠辣多谋之余,不由得推测起韦挺的身份来。
毕竟能够躲过百骑司与三司衙门的追查,显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且此事不仅京城百姓好奇,便是近日来被人津津乐道的李景也很想知晓。
“韦大人早啊!”
苏家庄。
船坞。
一处幽深的地牢之中。
李景面带笑容的坐在一张靠背椅上,神态悠闲的翘着小腿。
“韦大人这两日看起来还不错,似乎比往日更加富态十足。”
“哼!”
韦挺闻言冷哼一声,果断的翻身给了李景一面后背。
自从当日被人抓来此地,他便知晓自己决然无法安然脱身。
若非早在崔仁师动手之前便有人给他警告,想必他此刻早已寻一根绳子自挂东南枝。
否则以他对李景心性的了解,接下来的日子注定极为难熬。
“唉!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李景见状摇了摇头,满脸戏谑的说道:“本宫原想着给韦大人一个痛快,尽早送韦大人去地府一家团聚。
奈何韦大人视本宫为仇寇,至今不愿与本宫好好聊聊。
既然如此……
刘荣,韦大人便交给你了。
那野猪皮的十八般武艺,本宫可还从未见过呢!”
“是,殿下!”
刘荣闻言躬身应道。
韦挺顿时浑身一颤,理了理衣袍翻身坐起。
“若非老夫当日心生不忍,又怎会招来今日杀身之祸。
李荣,老夫当初便该亲手送你上路,以免你出卖兄弟违背誓言!”
刘荣闻言神情一滞,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过往之事本将军早已忘记,韦大人不必多费口舌了。
无论恩也罢仇也罢,本将军服毒之际便已一笔勾销。
如今本将军孤身一人苟活于世,只为报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韦大人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还是早些招供吧。”
“呵~
孤身一人?!
若老夫告诉你,你还有家眷尚在人世呢?”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