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船坞。
李景颇为失神的遥望天际,眼中满是苦涩与纠结之意。
这两日韦挺神态自若,他便已然料到其手里必然握有底牌。
只是事前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韦挺的底牌竟然会是刘荣的亲属家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也无法当着刘荣的面大刑伺候。
索性将剩余之事交给刘荣,独自回到地面等待消息。
“殿下!
您好不容易找出线索,当真就这般轻易放弃?
若是您不便动手,不如交给奴婢处置吧。”
眼见李景神情复杂,小桂子很是不满的上前劝道。
在他眼里奴仆便该有奴仆的自觉,怎能因个人私事干扰主家正事。
且李景对刘荣尚有救命之恩,刘荣若是放过韦挺岂不是恩将仇报?
若刘荣果真如此施为,他日后定然不会再与之交谈半句。
毕竟忘恩负义之人不可深交,古往今来皆是此理。
“你知道个甚?
没见本宫正懊悔着吗?”
李景恼羞成怒的转过头,看着小桂子长叹口气。“你与刘荣相识一年有余,他是何等性子你难道不知?
若是本宫留在地牢,他或许会因往日亲情向本宫求情。
但本宫若是把此事交给他全权处置……
你以为他会如何?”
“这……”
小桂子挠头思索片刻,试探着说道:“刘荣素来极重恩义!
若是未经殿下应允,他必然不会擅自徇私。
如今殿下把韦挺交给他处置,他必然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只是殿下,您如此算计刘荣,是否有些……”
“啪~”
“若有别的法子,你当本宫愿意如此?
快走吧,随本宫去天牢转转。
这口恶气不出,本宫今夜注定睡不安稳!”
李景重重的拍了小桂子一巴掌,转身大步向着远处走去。
处在他如今的位置,不得不放弃前世的些许道德观念。
否则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不仅他自身安全难以保障,便是颜令宾母子与幼娘等人,也必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何况以刘荣如今的重要性,他相信韦挺的同伙必然不会杀人泄愤。
至于些许伤害……
人生在世谁还不受点挫折呢?
……
大理寺天牢。
崔仁师与崔韦两系官员皆被关押在此。
李景在戴胄的亲自引领之下,径直来到关押崔仁师的牢房前。
这老家伙自从身陷囹圄,便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是以李景今日前来并非问案,而是为了调侃崔仁师出一口胸中恶气。
“崔家主好啊?
今日故人来访,崔家主难道不想好好聊一聊?”
李景亲手举着烛台,就着胡闹的烛光抬眼望去。
只见往日意气风发的崔仁师,此刻正身着灰白囚服,蓬头垢面的盘膝坐在石**。
听闻李景戏谑的声音传来,只是面色淡然的抬头看了一眼,便再度一言不发的低垂下头。
似乎他与李景之间的恩怨,也随着这简陋紧凑的木栏被隔绝开来一般。
“呵呵~”
李景见状满不在意的轻笑一声,歪着头好笑的问道:“戴寺卿,崔家主莫非是关押的时间长了,一时之间有些心神失守?
否则又为何会这般小女儿作态,欲以这等小委屈小傲娇博取同情!
哈哈哈~”
李景说完放声大笑。
崔仁师闻言却依旧不言不语。
戴胄见之挤出一抹笑容,抱拳回道:“启禀殿下。
微臣遵照殿下吩咐,每日皆会给予崔家主等人一个时辰放风。
若是有亲属想要探访,微臣也会妥善安排去处。
是以微臣担保,崔家主决然不会精神失常。”
“哦?
既然如此,崔家主这是不待见本宫了?”
李景闻言点头笑了笑,思索片刻挥手说道:“本宫尚有些许小事要与崔家主聊一聊。
戴寺卿政务繁忙,就不必在此陪本宫了。”
戴胄闻言一愣,匆忙躬身拜道:“多谢殿下体谅。
微臣确有些许杂务还未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
别因为本宫误了正事。”
李景淡定的再度摆手。
待戴胄领着一众衙役离去,方才贴靠着木栏笑道:“本宫当日便曾告诉崔家主,金凤楼一案乃是本宫伪造。
想来以崔家主的聪慧,自当有所提防才是。
可为何此番本宫再次设计,崔家主依旧如此愚蠢的一头扎进来?
难道狂妄自大已成世家本性,权当天下人皆不如尔等不成?”
李景一言落下,崔仁师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只见其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问道:“冯述是你的人?”
“嗯?!”
李景未曾想到崔仁师会突然询问冯述之事,这等转变委实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如今崔仁师已然身陷牢笼,他自然也无需向其隐瞒真相。
“是的,冯述自始至终皆是本宫的人。”
“如此说来,崔贤首那个畜生也是你的人?”
崔仁师面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言语中也多了一分恨意。
李景见状点点头,颇为诧异的说道:“崔家主所料不差。
当初在泾阳之时,崔贤首便已转投本宫帐下。
扬州一行本宫得以功成名就,也多亏了他暗中传递消息。
想来崔家主是收到风声,得知父皇有意以冯述调换崔贤首,方才会有比推测对吧。
可是本宫就不明白了,崔家主既然如此聪慧,又怎会屡屡被本宫算计?”
“呵呵~
殿下雄才大略智谋深远,老夫又怎会是殿下的对手。”
崔仁师自嘲一笑,摇着头感叹道:“只怪老夫当日未听人劝,方才狂妄自大看不清局势。
若是再给老夫一次机会,老夫决然不会让殿下轻易得手!”
“本宫信你!”
李景郑重点头,颇为欣赏的说道:“只凭你在短短一日之间,便可断定崔贤首是本宫之人,本宫便信你崔仁师乃是不可多得的大才。
不仅如此,本宫还知道韦挺、韦待价亦是人才,足以担当我大唐宰相。
只可惜本宫与尔等道不同不相为谋,两权相较之下只能除掉尔等。
否则我大唐江山不出百年,必然会毁在尔等手里!”
“唉!
时也命也,事到如今争论对错又有何益?”
崔仁师缓缓仰面朝天,绷着脸摇头说道:“不过殿下也别忘了!
我清河崔氏乃是中原世家,你李唐皇室往日也是中原世家。
我崔氏曾经犯下的罪过,你李唐皇室也曾做过!
殿下如今一边享受先人遗泽,一边却又在百姓面前吃奶骂娘。
若我清河崔氏当真罪该万死,不知你李唐皇室又该如何自处?”
“嗯?!”
李景闻言一怔,甚为迷茫的眨了眨双眼。
寻日里他只顾着讨伐五姓七望,似乎还真忘了李唐皇室亦是这般出身!
如今被崔仁师捅破窗户纸,他这一时之间还当真有些无言以对。
毕竟五姓七望若需一死以谢天下,他李唐皇室也决然无法独善其身。
这世家种下的罪孽,他李景同样无法避免。
可是,他今日不是来出气的吗?
怎么反而越发郁闷了?
莫非他今日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