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极为烦闷的走出地牢,一言不发的向着皇宫行去。
他原本想在崔仁师身上找寻乐趣,却不曾想被其三言两语扰得心烦意乱。
如今他甚至隐隐有些觉得,他的血液之中亦同样带着原罪。
若是崔氏后人当为欺压百姓而付出代价,他如今这具身体似乎也注定难逃罪责。
这等往日闻所未闻的另类思维,瞬息之间令他很是有些沮丧消沉。
仿若他穿越年余所做的一切,皆入鳄鱼眼泪一般虚伪恶心。
若他想要改变一切,当真为百姓谋利,便唯有开启民智,推进君主立宪方才可。
可是,他如今当真有些犹豫。
毕竟这条路无形之中,等同于放弃了到手的绝对权利。
在享受了太子之名带来的便利之后,他委实些不知该如何抉择了。
或许权利腐蚀人心的特性使然,他也无可避免的沦为俗人之列。
往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伟大信仰,也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消耗殆尽。
往后余生,他或许会越发习惯以太子的身份行事。
至于来自于后世的伟岸灵魂,还是沉寂在脑海深处更为妥当。
……
接下来的日子,刘荣一直在苏家船坞未曾回归。
而崔仁师在与李景交谈之后,更是将心中潜藏的秘密尽数道来。
一时之间京城官员人心惶惶,朝堂上下动**不安。
短短十数日之内,不仅与崔氏相熟的十数京官相继落马,便是远隔数十上百里的临近州县,亦有无数蛰伏待机的官员被押解进京。
而这些人之中最为显眼者,无异于扬州市舶司的主管崔贤首。
需知他如今的品阶类比六部侍郎,再进一步便可担任六部尚书。
这等已然位极人臣的外放官员被捕进京,实在是令众人惊诧不已。
……
大理寺天牢。
崔仁师面带讥讽的坐在栅栏处,一言不发的盯着正对牢房崔贤首。
而他那眼眸之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渗人之色,便是“久经沙场”的崔贤首见之也心悸不已。
“兄长何故如此看着老夫?
老夫因兄长之故被锁拿下狱,兄长怎反倒对老夫这般记恨?!
莫非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令兄长误会老夫?”
崔贤首率先忍耐不住,满脸心虚的问道。
崔仁师闻言露出一抹嘲弄之色,双手抓着栅栏低声说道:“老夫只想看看,这出卖我崔氏的畜生究竟长什么模样。
如今看来还真是人面兽心、狼心狗肺。
崔贤首,你还真是白披了一张人皮,却不干认识啊!
也不知你日后到了九泉之下,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又如何面对一干被你害死的崔氏族人!!!”
“呵……”
崔贤首闻言一怔,心中却反而松快了几分。
既然崔仁师已然知晓他的身份,他自然也没有必要再费尽心思隐瞒。
且他适才一路走来,便极为好奇这附近的牢房为何会空无一人。
如今想来这应该是太子李景的刻意安排,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吩咐。
“唉!”
念及此处,崔贤首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兄长当知太子殿下手段了得。
若非小弟当初及时投靠,如今怕是骨头也化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弟也不过想要自保而已。”
“自保!!!
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崔仁师咬牙切齿的站起身,一字一顿的大声咒骂道:“崔贤首!
为了你一人之命,我崔氏一族付出数万人的代价!
为了你一己之私,我清河崔氏千年之功毁于一旦!
只凭这一点,你便是千刀万剐也无法抵罪!
你且等着,老夫日后会在地下等着你,千千万万的崔氏同族亦会在就九泉之下等着你!!!”
“哈哈哈~
崔家主想要等什么?
等着再被老崔出卖一次,还是想被本宫再杀一次?”
正在这时,一道令崔仁师刻骨铭心的声音传来。
崔贤首惊惧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之色,随即匆忙起身拜道:“臣,崔贤首拜见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起来吧。”
李景面带微笑的摆摆手。
等着身后身后侍卫打开牢门,方才笑着上前说道:“老崔,数月不见你倒是又胖了不少。
想来在扬州无人敢管,这银子收了不少吧。”
“嘿嘿~
托殿下的福,微臣的确赚了三十余万贯。”
崔贤首笑了笑,抱拳拱手说道:“微臣知晓殿下喜欢黄金,早些时候便已命人将其换成马蹄金,且重新铸造化为金像。
前些日子收到殿下的密信,微臣便让家眷带着金像先行一步。
想来再过上个三五日,微臣家眷便可抵达京城。”
“好!
本宫就知道你老崔是个狠人。
让你担任市舶司主事虽对大局无用,但与本宫的黄金屋定然是好处多多。
若非你实在太过贪得无厌,本宫原本还想着让你去户部坐上一年半载,也算酬谢你老崔往日之功了。”
“哈哈哈~
殿下谬赞了,微臣不过是遵照殿下吩咐行事罢了。
且微臣有自知之明,在扬州等地收刮商户微臣当仁不让,但这户部官员微臣却决然做不得。”
崔贤首闻言貌似失礼的大笑出声,却又在顷刻间拉进了他与李景之间的距离。
只看他这手谈笑间进退得当的熟练手段,便可知他在扬州城的应酬究竟有多少。
若是不出意外,如今所有扬州商户甚至于大半江南商贾,暗地里皆是以他马首是瞻。
即使他被李世民下旨捉拿进京,真正的聪明人也不会对他阳奉阴违。
“好了!
你也不必在此自卖自夸。
本宫今日前来只为告诉你一事,你且仔细听清了。”
李景淡然一笑,却似有似无的瞥了崔仁师一眼。
崔贤首见状不敢怠慢,急忙躬身拜道:“殿下有事只管吩咐,微臣必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办妥!”
“呵呵~
你也不必紧张,此事对你而言不过是小事而已。”
李景摆摆手,正色说道:“本宫昨日答应王圭等人,为崔氏一族在京城留一丝血脉希望。
待会儿王奎会来牢里救人,我想你应当知晓接下来怎么做吧?”
“啊?!
殿下之意是……
这王奎亦如微臣一般,乃是殿下之人?”
崔贤首骤然而惊,崔仁师亦是满脸惊诧。
若王奎当真是李景的人,京城世家严格算来岂不是早已被李景掌控。
更有甚者,一旦王奎与崔贤首借助李景的帮助扶摇直上,日后怕是族地主房也会听其号令行事。
若果真到了那时,五姓七望岂不是有两家落入李景手中。
待李景继位登基独掌大权之日,天下间还有何人可以束缚他。
而到时候的他方才是真正的乾纲独断,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历朝历代除了始皇帝,想必无人有这等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