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
一座雕梁画栋的奢华宫殿。
数名手持刀剑的壮汉紧守殿门,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而在空旷的宫殿之内,一名风尘仆仆的壮汉单膝跪地,低垂着头沉声说道:“启禀大王,宫里传来消息。
崔韦两家被太子殿下算计,如今已然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主人也被韦挺牵连,暂时无法派人相助大王。
不过娘娘托卑职带话,陛下近来有意御驾亲征,率十万大军讨伐高句丽。
到时候若是不出意外,定会命太子殿下留在京城监国。
娘娘与主人皆言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大王以身体有恙回京疗养为由,上奏恳请陛下应允大王回京。”
“你说什么?!
回京?!”
小正太闻言猛然起身,连连摆手摇头道:“不回!
不回!
本王在这封地好好的,为何要回京看旁人眼色!
你且回宫告诉母妃,她若是在宫里待烦了,亦或是想本王了,大可来本王封地游玩散心。
到时候本王定为她寻数百宫女内侍听用,让她也好好享受享受皇后的威仪!”
“大王慎言啊!!!”
来人闻言急声劝阻,心中已是失望至极。
他实在不知这往日在京城得名贤王的汉王李恪,此刻究竟是在装疯卖傻,还是当真如扶不起的阿斗那般斗志全无?
若是后者,他们这等放下父母妻儿,千里迢迢为其来回奔波的有志之士,岂不是纯属白白浪费心思?
毕竟像李恪如今这般口无遮拦又心生疲态,又怎能问鼎当朝太子之位?
似这等愚蠢且又安于享乐的大王,又怎么值得他们抛家舍业为其效命?
更何况不提太子李景如今的威望与花样百出的手段。
即便是李景不堪一击被他们侥幸得手,满朝文武也决然不会容忍,如此窝囊的皇子上位。
且就算李世民御驾亲征,长安城里尚有长孙皇后坐镇。
李恪若果真斗志全无,又如何与沉迷于科学一道的李泰,以及身残志坚的李承乾争夺太子之位?
难道真如主人往日所言那般,想要辅佐李恪登上皇位,必须率先除掉长孙皇后与长孙无忌一脉,再与房玄龄杜如晦这等造反头子对决?
可是如此一来,他们当真有半分胜算吗?
若非他早已投靠汉王李恪,此时恐怕已有转换门庭之意了吧。
“好了!
你也不必在此愁眉苦脸、左右为难。
你只管回京如实告知母后,本王不愿再返回京城受那李景之气。
余下之事尽皆交由母后处置,若无要事你也不必再回来了。”
眼见来人神情不停变换,李恪很是不耐的挥手说道。
来人闻言回过神来,迎着李恪厌弃的目光咬牙说道:“卑职如实回报娘娘并非难事。
但殿下一旦错过正位东宫的机会,日后恐怕会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吧!”
“哈!
正位东宫?!
你这是在与本王开玩笑吗?!”
李恪嗤笑一声,满眼皆是戏谑嘲弄之色。
来者思虑片刻,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若是离开京城,我家主人与娘娘有十足的把握伏击李景。
到时候若是大王不在长安,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李泰与李承乾。
不过大王若是当真甘心屈居人下,卑职也可遵照大王之意回禀娘娘。
只是还望大王三思而后行,莫要日后后悔才是……”
“等等!
你适才说什么?
伏击李景!!”
李恪不待来者说完,便匆忙挥手问道:“你且说来听听,尔等打算如何伏击李景?
本王曾听李承乾提起,当初百余陌刀手悄然伏击,也被李景安然无恙的逃出生天。
如今尔等所言之十足把握,本王委实不知是何人给尔等如此胆量!”
“这……”
来者闻言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正色说道:“娘娘与我家主人百般叮嘱,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分毫。
大王若有疑虑不妨随卑职回京,到时候娘娘自会尽数告知大王。”
“哼!
又是回京?
只凭你这无凭无据之言,便想让本王随你回京?
若你只是随口诓骗本王,本王又去何处寻人说理去?!
不回,本王打死也不回!”
李恪冷哼一声,毫不迟疑的说道。
来者见状烦恼的抓了抓头发,焦急的辩解道:“卑职所言句句属实。
大王若是不信,大可回京找娘娘询问。
卑职若有半句虚言,甘愿任凭大王惩罚!”
“口说无凭,本王又怎知是真是假!”
李恪摇了摇头,翘起嘴角笑着说道:“不过你若是现在便告诉本王,本王倒也可斟酌一二。
且你大可放心,母妃向来最是疼爱本王。
想必你即使告诉本王,母妃也决然不会惩罚你!”
“呵呵~”
来者闻言苦涩的笑了笑。
迎着李恪得意的目光,叹息着说道:“大王!
娘娘与我家主人千叮万嘱,此事绝不可告诉他人知晓,尤其是大王您呢……”
“嘎~
你胡说!
你定是在胡说八道!
母妃最是疼爱本王,又怎会不许你告诉本王实情!
你且等着,待本王回京之后见过母妃,定要与你好看!”
李恪闻言一怔,忿忿不平的跳脚大骂。
他与李承乾的身体里可没有数十岁的灵魂,自然不会事事皆如成年人那般看得通透。
如今陡然听闻杨妃这般防备于他,他心中顿时被心酸与惊恐填满。
毕竟他能在这蜀地呼风唤雨,全靠杨妃往日的打点布置。
如今一旦失去杨妃的庇护,蜀地官员决然不会再如往日那般对他言听计从。
到时候别说拥有数百宫女内侍照料,便是汉王宫日常的开销他也无法负担。
既然如此,与其留在蜀地惹人厌弃,不如随眼前之人回京一探究竟。
若此人当真未曾说谎,他或许还有一窥皇位的机会。
只要等他坐上皇帝宝座,他倒要看看还有何人胆敢忤逆于他……
即便是杨妃也不行!
……
既然京城之中的变化已然传入蜀地,身处漩涡中心的长安城自然更是甚嚣尘上。
而在大理寺天牢。
自从知晓王圭亦是李景之人,崔仁师便犹如行尸走肉般安静下来。
原本身处他对面的崔贤首,也在数日之前被王奎亲自带出天牢。
他甚至未能与王奎说上半句,王奎便已然带着随从离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崔仁师不由得生出厌世之心。
若非李景特意命人严加看管,他定已寻一机会自挂东南枝。
“崔家主别来无恙啊!”
日落时分,一道孩童变声期的公鸭嗓突兀的响起。
崔仁师闻言缓缓转头,看着牢门外的少年问道:“原来是李……
你贸然前来探望老夫,便不怕给你家大王惹来麻烦?”
“自然不怕!”
少年取下兜帽,笑着说道:“大王命下官给崔家主带句话。
若崔家主想要报仇,便交出崔民干临死之前交托之物。
大王担保三年之内,必送李景下去陪你。”
“呵呵~
老夫为何信你?”
“崔家主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