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驿馆。
倭国使臣小院。
待宝皇女弄明白假道伐虢之意,便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
仅仅只是高句丽剩余之地便已然令她心潮澎湃,更何况如今还有新罗百济的大量国土。
只是李景在国与国之间的信誉似乎不算太好,她也不愿贸然答应,徒为他人作嫁衣裳。
“太子殿下。
并非小女子不信殿下之言,实乃此事事关重大。
若无大唐皇帝亲口许诺,小女子委实不敢擅自做主。”
“宝皇女,你在与本宫开玩笑吗?”
李景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看着茫然无措的宝皇女沉声说道:“此等隐秘之事向来便是两国大臣私下商议,又何来一国之君亲口许诺?
如今有本宫亲自前来与尔等谈判,已然算是给足了你倭国脸面。
尔等若是再敢得寸进尺,可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宝皇女闻言顿时眉头紧蹙,苏我鞍作等人亦是一脸的纠结。
虽然李景所言乃是实情,但他的名声实在有些太差。
就连大唐国内的世家亦大多不信李景的许诺,更何谈她这等来自中原之外的番邦异族。
可是面对李景森冷的目光,她又委实不知该如何拒绝。
若是一旦惹怒这名声在外的大唐太子,她还真不知倭国未来会遭受何等可怕的报复。
念及此处,宝皇女顿时不再犹豫。
若是无法尽快平息苏我家族之乱,日后倭国皇室也必然凶多吉少。
“既然太子殿下亲口许诺,我倭国自当谨遵太子殿下之命行事。
殿下想要作甚只管吩咐,我使团上下必当竭尽上全力为殿下效劳。”
“好!”
宝皇女一言落下,李景顿时心中大喜。
随口招呼着孔颖达等人起身,挥手说道:“宝皇女。
你今日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本宫担保你日后决然不会后悔。”
“多谢太子殿下吉言。
无论此战结果如何,我倭国日后皆会以大唐马首是瞻!”
宝皇女开心的笑着应道。
李景见状点点头,转身附耳说道:“孔师,劳烦你召集新罗百济两国使臣,半个时辰之后在驿馆偏厅会面。
另派人散出四国合议的消息,务必要让高句丽使团知晓此事。”
“这……
微臣明白。”
孔颖达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拱手说道。
李景适才便已告知他此行计划,他自然明白李景此时的隐晦之意。
无论是倭国亦或是新罗百济,又或者近乎宣战的高句丽,皆不过是李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如何合理利用四国之间的猜忌,促使四国为了自身利益而互相征伐,方才是李景此行的唯一目的。
而作为汉唐时期独有的暴脾气儒生,他自然不会反对这等看似卑劣的手段。
在他心里只要能够兵不血刃的达成目的,所谓的仁义道德大可暂时抛去一边。
……
李景的动向极受各方势力关注。
当他前脚踏入鸿胪寺驿馆,他的行踪便在有心人之间传开。
而在朱雀街一处看似简陋的宅院,一名时常出没于东市的老者大步而行,径直闯入二进小院左侧的书房之内。
“老爷!
适才城里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带着孔大人与一众鸿胪寺官员去了驿馆。”
“驿馆?
太子殿下带人去驿馆作甚?”
书桌之后的男子缓缓抬头,赫然便是隐藏在暗中的正气中年。
报信之人见状急忙抱拳拱手,看着正气中年威严的脸庞沉声说道:“回老爷。
据驿馆差役透露,太子殿下此番前往乃是为了与新罗、百济、倭国联手对敌。
此刻太子殿下正召集三国使臣在驿馆偏厅闭门商议。
以适才倭国使臣的面色观之,三国极有可能答应与我大唐联手出兵。”
“呵~
小太子惯会合纵连横,这借力打力亦是他常用的手段。
只可惜他极为精于此道,我等便是识破他的计谋也无济于事。”
正气中叹息着说道。
报信之人闻言默不作声,只是低垂的头颅越发向下垂了几分。
在外人面前正气中年乃是和蔼可亲的长者。
可是知根知底的亲眷与家仆皆知,正气中年的手段可并非如同他外表那般伟光正。
凡是与之为敌之人,下场无一不是凄惨无比。
“怎么,你便如此惧怕老夫?
是老夫平日里对尔等太过苛刻,还是老夫待尔等太过和善?”
眼见老者双腿微微颤抖,正气中年饶有深意的沉声问道。
老者闻言顿时大礼跪下,急声应道:“老奴不敢,还请老爷明鉴。”
“呵呵~
不敢?!
起来吧,老夫今日没空与你计较。”
正气中年挥挥手,眼中却隐约闪过一抹寒芒。
毕竟似他这等小肚鸡肠之人,眼里又怎容得下半点沙子。
他此刻未曾与报信之人计较,便如同他适才所言只是没空而已。
待他腾出手来自然会让其明白,他的威严绝不容许下人冒犯。
“如今汉王李恪四处游说朝廷大臣,恒山郡王李承乾亦有引而待发之势。
小太子不想着如何应对二人发难,却前往鸿胪寺驿馆召集使臣商议如何讨伐高句丽。
这般诡异的举动委实令老夫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他当真不在意这太子之位不成?”
正气中年捏着眉头喃喃自语,片刻之后方才抬头问道:“近来京城风声甚紧,老夫已有月余未曾与大兄等人会面。
如今这私下联络之事皆由你在负责,大兄可有消息告知与你?”
“有!”
老者闻言抬起头,思索着郑重说道:“回老爷,大老爷昨日深夜派人通传。
据苏家庄探子来报,韦挺极有可能受不住刑吐露老爷等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
正气中年闻之色变,猛然起身怒斥道:“这等大事为何不早报!
若是耽误了本官之事,便是取你全家性命又有何用!”
“啊?!”
老者闻言浑身一颤,急忙顿首拜道:“老爷,老奴冤枉啊!
昨日大老爷派使者前来已是深夜子时,老奴又怎敢前往后院打扰老爷休息。
且使者告诉老奴,苏家庄探子曾仔细打探,韦挺只是透露了三老爷的消息,并未泄露老爷等人的行踪。
大老爷告诫老爷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反而落入太子殿下的圈套。”
“果真如此?”
正气中年看着老者,极为严肃的问道:“韦挺当真只是泄露了三弟的消息,并未透露老夫等人的踪迹?”
“老奴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还请老爷明鉴。”
老者闻言松了口气,再度施礼重重拜道。
正气中年见状微微点点头,心头大石逐渐散去。
只要李景不曾知道他的信息,他便有机会拉李景下马。
可是那苏家庄探子的消息,又有几分可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