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世民召令李恪回京，京城百官的目光便一直盯着诸位皇子的动静。
是以陈氏纸坊外发生的一切，顷刻间便传遍整座长安城。
而李承乾背后算计李恪的消息，也随着百姓之口瞬息之间传进各方势力的耳中。
唯一不同的便是百姓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文武百官却在旦夕之间洞悉此间阴谋。
无需亲眼目睹纸坊外的勾心斗角，众人亦知此乃李景的算计所致。
毕竟有李世民的暗中授意，李景与一众皇子之间的关系早已势成水火。
若非有玄武门这等前车之鉴与李世民的告诫，想必此刻已然有人铤而走险动用极端手段打击对手。
不过无论这其中真相究竟如何，也无论李景如何完美隐藏自身，似这等挑起兄弟二人明争暗斗的行为，已然落入无数御史言官的眼里。
在此时此刻无故弹劾李景或许会引来站队的隐忧，但借用陈氏纸坊一事却可完美避过这点。
且房玄龄三人甘愿承受长孙皇后的责罚，也要寻机摆脱月初大朝会的隐忧。
作为同殿为臣的文武百官，自然也明白这其中风险。
早已站队之人或许不会介意，但犹如李靖这等不愿参与皇权争斗之人，却在暗地里八仙过海想尽办法各自施为。
如今李景、李承乾与李恪等人的争斗，对于这些不愿过早表明立场的人而言，无异于是黑暗之中唯一的一道曙光。
只要众人得以在大朝会之时弹劾李景，便能成功避过李世民的发难，亦可置身事外安稳的坚持几日。
至于这日后之事，谁又知道呢？
……
卫国公府。
书房。
卫国公李靖来回踱步，背负双手喃喃自语道：“当年太上皇起兵隋朝将亡，为父选择保全君臣之义赶回长安报信。
谁知时运不济被太上皇当场逮住，若非陛下求情为父早已魂归地府。
至玄武门之变为父亦是犹豫不决，闭门谢客未曾领兵相助陛下。
太子殿下认祖归宗，为父更是放任你与殿下作对，险些令我卫国公府抄家灭族。
如今再度面临这等抉择之时，为父委实有些不知该如何选择啊！”
“呵呵～”
李德謇闻言暗自偷笑，对于李靖趋凶避吉的能力甚为感叹。
遍数大唐天下知名人物，或许也唯有李渊有这等实力。
只是如今大变当前，由不得他在背地里独自窃喜。
“父亲！
如今汉王与恒山郡王皆有望夺取太子之位，您以为他二人在太子殿下手里有几成胜算？”
李德謇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李靖闻言默然停下脚步，绷着脸仔细思虑着说道：“若单以太子殿下的手段观之，汉王与恒山郡王一成胜算也无。
若加之三人身后的势力比较，苏定方虽威名赫赫却也不及杨妃娘娘多矣。
而恒山郡王早已暗中勾结天下世家，冀州苏氏亦是多有不足。
如此一来，为父直觉三人胜负当在五五之间！”
“五五？！
别啊，爹！
再过几日便是大朝会，您倒是说说您以为何人更有胜算啊！”
李德謇闻之大急，急忙起身询问道。
李靖见状不满的皱起眉头，摆手说道：“这权谋政局并非沙场，为父又怎会知晓谁更胜一筹。
且这等大事我李氏不便参与，你我父子二人皆告病在家即可！”
“这……”
李德謇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极力争辩什么。
可是片刻之后又无奈低头，畏畏缩缩的拱手应诺。
李靖的威严镇压整座卫国公府，他实在不敢在李靖面前太过放肆。
否则他一定会告诉李靖，全京城尚未站队之人，如今皆在等着他的抉择呢！
毕竟他那趋凶避吉的诡异能力，对旁人而言却是趋吉避凶的完美指引。
而今大多数朝臣皆在等候李靖先行选择，方才好在指路明灯的指引之下继续前行。
若是李靖再次选择闭门谢客不做抉择，外界还不知有多少人会扼腕叹息！
“不过在为父看来，太子殿下自当更胜一筹。
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皇帝陛下，皆会对太子殿下更为中意！
除此之外恒山郡王虽恶了陛下，但毕竟是皇后娘娘嫡出皇子，想来只比太子殿下差上一分罢了。
唯有汉王李恪根基太浅，又被杨妃娘娘的身份所限制。
即使往日天资聪颖又得陛下宠爱，也决然无法登上储君之位。
只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汉王李恪素有贤名，做一辅佐明君的贤王也未尝不是好事！”
“汉王李恪吗？”
李靖负手看向窗外，皱着眉头仔细说道。
李德謇闻之一怔，面色欢喜的点了点头。
有了李靖这番不知真假的论断，他也足以与长孙冲等人交代了。
……
“爹！
爹！”
房府。
房玄龄正神情无助的揉着老腰，却突然看见房遗直满脸兴奋的大步跑来。
未待他起身斥责，便听闻房遗直欣喜的显摆道：“爹！
您让孩儿打听之事已然有了结果。
卫国公李靖断定太子殿下必胜，汉王李恪必败。
至于恒山郡王李承乾，卫国公以为他胜负只在五五之间。”
“果真如此？！”
房玄龄皱起眉头，半信半疑的问道。
在他看来李景在此番夺嫡之争中的确胜负最大。
可这是他房玄龄与杜如晦等人的推测，与卫国公李靖并无丝毫关系。
毕竟这卫国公李靖所言可是反的啊！
若是以此推之，李景的胜算岂不是还不如李承乾？
而他最不看好的李恪，反而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遗直，你即刻前去告诉你娘亲。
爹爹适才在书房饮酒，更是毫无悔过之心……”
“啊？！
爹爹，您方才并未饮酒啊？
更何况孩儿若是告诉娘亲，您今夜岂不是又要在这书房过夜？”
房遗直闻言极为不解，房玄龄亦是满脸苦涩。
若有别的法子，他又怎会使出这等两败俱伤之计。
只是夺嫡之争向来无比血腥，以他的能为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
若非当初他早已投身秦王府，想来或许便不会参与玄武门的争斗。
如今夜深人静之时想来，他也时常会惊出一身冷汗。
如今再度面临这等抉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置身其中。
……
李靖所言犹如一阵旋风顷刻间扫过长安城。
与房玄龄同样想法之人不在少数，各家各府之中顿时鸡飞狗跳。
众人皆以为李景并非明主，杨妃也绝非看上去那般弱势。
是以在查清杨妃的后手之前，众人皆不愿妄下论断轻易做出抉择。
而数日之后的大朝会，显然便成了百官人人畏之如虎的森罗地狱。
或许当真到了大朝会之时，太极殿的情景会给李世民一个大大的惊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