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县衙。
冯述面红耳赤的叫来心腹刘安,二人捧着酒杯一同借酒消愁。
适才他费尽唇舌多方周旋,方才令陈槐生暂时打消今日便去宫门告状的打算。
可是只要陈树业之死一日没有解决,李景之危便一日未曾过去。
想必待明日早朝之时,定会有御史言官上奏弹劾李景。
待到大朝会之日,更会有无数投靠李恪的官员联手发难。
到时候这等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极有可能衍生为击败李景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作为陈槐生初始状告的衙门,朝廷最后极有可能把此案交给他来审理。
若是他无法在短时内化解此番危机,想来李景与他的下场皆不会太好。
“咳咳~
大人!
您明日还要上早朝,今晚不如少喝一点吧。”
眼见冯述醉眼迷蒙唉声叹气,刘安试探着小声劝谏道。
冯述闻言吐出一口酒气,摇着头生无可恋的大声喊道:“喝!
为何不喝?
如今形势危急,明日早朝本官还不知该如何应对。
若是太子殿下不慎被陛下责罚,本官全家老小也注定性命难保。
到时候本官想要喝酒,恐怕唯有等着断头饭了!”
“这……”
刘安闻之一时语结,心头亦升起阵阵苦涩之意。
毕竟他乃是冯述的心腹,若冯述因李景之故而受到牵连,他也必然因冯述的下台而被朝廷责罚。
到时候轻则罢官去职回家吃自己,重则抄家流放人头不保。
只可惜他的身份实在太过低微,就连冯述也无能为力之事,他又能什么法子呢?
如今他唯有在心底默默祈祷,李景明日能顺利度过此番危机。
否则一旦李景不幸垮台,他这等依附之人也必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咦~
今夜这月色怎这般明艳?
莫非本官当真喝多了,这天下间怎会有血月?”
正在刘安暗自苦恼之时,冯述突然眯着醉眼惊讶的嘀咕道。
刘安闻言茫然转头,只见不远处的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然被诡异的红光照亮。
冯述此时醉酒此为不知何故,但以他多年当差的经验,一眼便可断定这必然是城中走水。
而以此时此刻红云的规模观之,这火势必然不会太小。
只是,这红云所笼罩的范围,怎么那么像是皇室茶坊所在之地呢?
需知如今长安城里取消宵禁,深夜的皇室茶坊可是达官贵胄的聚集地呢!
“大人!
您适才派暗探去皇宫寻找太子殿下,颜奉仪说太子殿下去了何处?”
刘安想起冯述适才的抱怨,突然开口大声问道。
冯述见之愣了一下,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本官未曾告诉你吗?
据颜奉仪所言,太子殿下今夜去了皇室茶坊陪太上皇听戏。
若非如此,本官又怎会在此借酒消愁。”
“皇室茶坊?!
大人,您确定太子殿下去了皇室茶坊?”
刘安闻言猛然起身,极为失礼的朗声追问道。
冯述见状越发不满,重重放下酒杯说道:“刘安!
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
莫非是本官近来对你太过容忍,方才令你这般胆大妄为!”
“唉!!!”
刘安闻之顿脚长叹,顾不得解释大步上前,指着红云急声说道:“大人,这并非是什么血月,而是城里走水了,是皇室茶坊走水了!!!”
“走水便走水了,派人去瞧瞧便是,你又何必……
等等,你说什么?!
你说何处走水了?!”
冯述满不在意的挥挥手,却忽然之间脸色大变。
毕竟城中走水并非了不得的大事,他往日遇上也未曾太过在意。
可这事发之地若是变成达官显贵之所,那自然又另当别论。
且如今可不仅仅是达官显贵,若是按照颜令宾所言,那可是天潢贵胄所在之地。
若李景当真被大火吞噬,他全家数十口人明日定会人头落地。
“混账!!!
刘安,你明知皇室茶坊走水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召集人手救火!!!
若是太子殿下与太上皇有何损伤,你我便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
“是是是,卑职这就去!”
……
今夜的长安城“灯火通明”。
自从诡异的红云凭空生起,漆黑的夜幕之下,盏茶功夫便有成百上千的灯笼汇聚成数条长龙。
只看“火龙”移动的方向,便可知其尽皆奔赴皇室茶坊而去。
而此刻在距离皇室茶坊不远之处,刘荣正单膝跪地等候李景的处置。
只因适才放火之人大多不知所踪,唯一抓住的两人也当场服毒自尽。
大内行厂一番追查下来不仅一无所获,反而有数人在情急之下被对方所伤。
这已然不是失职这般简单,而是被人**裸的打脸。
李景此刻余怒未消,他也唯有诚恳请罪。
“这又是放火烧屋,又是服毒自尽的死士,能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者,遍数京城也唯有勋贵世家与皇亲国戚!
如今崔仁师等人要么失踪,要么早已身死道消,以本宫处处与人为善的性子,想来勋贵世家世家不会再对本宫动手才是。
如此一来,这幕后黑手必然是皇亲国戚无疑。
而想要本宫死的皇亲国戚,便唯有李承乾与李恪二人!
呵呵~
看来他二人还当真是不怕死啊!”
李景看着身前的残垣断壁,满脸阴沉的冷声说道。
李渊闻言嗤笑一声,满脸戏谑的高声说道:“小子,为了报复高明与恪儿,你还真是不愿错过任何机会呢!
只可惜满朝文武皆不是傻子,你这无凭无据之言恐怕没人会信啊。”
“谁说我无凭无据了,我的推断便是证据!”
李景摸了一把脸上的烟灰,颇有几分愤慨的说道:“我虽然仇人遍地,但敢在京城放火行刺者却绝不会超过三人。
其一乃是当年一案的主谋!
其二便是被我打断腿的李承乾!
其三就是被我赶出京城的李恪!
前者善于隐藏身份,行事之时也甚为小心,想来不会如此冒失,做出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而李承乾近来犹如王八一般韬光养晦,想来也不会作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举。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汉王李恪!
想必他是因误会我设计陷害江南陈氏,逼迫陈氏之子陈树业上吊自尽,方才派人行刺与我以报昨日之仇。
更有甚者。
今夜之事便是陈氏家主陈槐生主导,这些刺客亦是出自江南陈氏。
至于究竟是与不是,只需派人前去陈府搜查一番便可知晓。
想来有百骑司的人马亲自出手,陈槐生必定会受不住刑吐露实情。”
“呵呵~
实情?!”
李渊讥笑一声,摇着头鄙夷的说道:“是不是实情老夫不知。
但老夫却知有了你这番推论,明日早朝必然不会再有人因陈树业一事弹劾你。
小子,你这栽赃陷害的本事倒是越发了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