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十五的大朝会是除却新年伊始,到场官员最多的一次早朝。
不仅五品以上的官员必须需到场,就连六七品的小官也可在太极殿外旁听。
若是新年伊始的大朝会,更会有封疆大吏与诸国使臣在侧旁听。
这对于无数京城小官而言,已然是难得的一睹龙颜的机会。
毕竟他们或许此生也无法踏入太极殿,能够近距离聆听皇帝陛下的声音,已然足够绝大多数人吹嘘一辈子。
而此时。
太极殿内。
待百官静默站定,李世民方才一如既往的负手而来。
李景看着老李同志面无表情的脸庞,平静的心中亦升起一抹忐忑之意。
毕竟李世民有意扶持其余皇子一事,如今已然是公开的秘密。
他虽不在意李二陛下施行这等养蛊的手段,但他却必须洞悉李世民的具体方案。
否则一旦失去先知先觉的优势,他往日无往而不利的布局谋划必然会因此而受挫。
再想如同往日那般算尽天下人,便是决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他千辛万苦方才树立的名声与威望,也会随着失败而**然无存。
他隐隐约约依靠的根基,也会随之消散一空。
“咳咳~”
李景神游天外之时,李世民已然来到龙椅之上坐定。
百官见状按照既定流程大礼拜道,方才由统领文武官员的房玄龄,率先汇报近月来的政务。
待一通京畿之地的近况汇报完毕,时间已然过去了足足半个时辰。
李景看着这犹如前世会议般的无趣场景,眼皮止不住的向下闭合。
这等千篇一律的歌功颂德,于他而言无异于最好的催眠曲。
是以当诸事皆毕刘季述长身上前之时,他已然不出意外的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陛下有旨,宣人犯韦挺即刻觐见!”
“嗯?!
韦挺?!”
李景只问其名便骤然惊醒,双眼模糊的遁着声音抬头看去。
韦挺可是被他秘密抓捕,派遣苏家船坞亲兵严密看管。
李世民知晓韦挺的去向不足为奇,但在他毫无察觉之下带走韦挺,便委实令他惊惧不已了。
他不知这是李二陛下在苏家船坞安插了人手,还是苏家船坞已被朝廷大军拿下。
可是无论如何,苏家船坞这般悄无声息的令人得手,皆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朝廷大军的实力。
毕竟苏家船坞虽无后世的热兵器,但些许报信亦或是防守的炸药还是有的。
可就是这等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基地,却被人无声无息的带走犯人,这又如何不让他心生惧意呢!
“罪臣韦挺,拜见陛下!”
正在李景思索之时,韦挺身着一身素白囚衣,披头散发的大礼大步而来。
满朝文武闻声悄然看去,只觉韦挺除却衣着不太合身,精气神看上去还算不错。
但若是有人仔细观之,便可看出此刻的韦挺目光略显呆滞。
似乎他适才的言行举止皆是本能反应,亦或是旁人有人提前授意教导。
“韦挺!崔仁师临死之前向朕哭诉,他往日所为皆是受你韦挺指使。
若非你事成之后想要杀人灭口,他也不会大兴干戈与你韦挺作对。
事到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且告诉朕崔仁师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大殿之内沉寂片刻,李世民方才威严的大声问道。
百官闻言甚为惊讶,尽皆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
若李世民所言为真,韦挺所犯之罪还当真是罄竹难书。
只是崔仁师早在二十余日前便被斩首示众,谁又知道李世民所言究竟有几分真假。
更何况只凭这一面之词便断定韦挺有罪,似乎也有些太过儿戏了。
以李世民往日所为观之,今日又怎会这般武断送人性命呢?
“回陛下!
崔仁师所言句句属实,罪臣的确与他合谋妄图与谋害太子殿下。
不仅如此,当年太子殿下被人掳走,亦是罪臣与几位结义兄弟所为。
罪臣也正因此事,方才会几次三番与殿下作对,请陛下责罚!”
“啊?!
这怎么可能!!!
韦挺怎会认罪?!”
韦挺突然开口,满朝文武闻之尽皆脸色大变。
当初得知常何与当年一案有关,便已然令在场之人极为惊讶。
如今陡然听闻韦挺亲口承认,众人一时之间竟然隐隐有些无法接受。
毕竟这可皆是朝廷重臣,亦是家财丰厚的世家子弟,众人实在不明白韦挺二人为何会铤而走险。
更何况常何在玄武门之变前便已投靠李世民,又怎会与素不相识的韦挺等人合谋,掳走当初尚且年幼的李景。
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韦挺乃是逼不得已方才揽下罪责?
“老夫往日曾听韦挺提起,他与常何不过是泛泛之交,寻日里也从未见他二人有何联络,他又怎会与常何合谋?!”
“是啊!
老夫与韦挺关系亲……
虽然疏远,但韦挺之事老夫也略知一二。
他与常何虽谈不上互相仇视,但也决然没有过硬的交情。
若说韦挺与旁人合谋老夫倒是相信,可这与常何合谋,老夫委实不敢苟同!”
“呵呵~
这二人之间并无交情,又怎会合谋做下此等大案!
想来这其中必有隐情,韦挺极有可能是受了歹人胁迫!!!”
“李大人言之有理!
我等既然洞悉其中阴谋,便当为韦挺讨还公道才是?”
“等等!
诸位大人且慢!
诸位莫要忘了,韦挺与常何早年间皆是太子属官,二人之间并非毫无瓜葛!
若只凭此事便断定韦挺乃是受人胁迫,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呵~
太子属官?
王大人这是还没睡醒吗?”
“唉!
此太子非彼太子,李大人不妨再好好想想。”
“嗯?!
王大人之意是……”
“正是如此!
不过此乃陛下家事,我等还是莫要多言为好!”
“是极,是极!
今日多谢王大人指点,否则本宫日后必遭劫难。
稍后本宫必有厚礼奉上,还望王大人莫要嫌弃才是。”
“李大人客气了……”
“……”
满朝文武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李景甚为迷糊的盯着李二陛下小心打量。
韦挺当众承认当年一案他并不奇怪,可这幕后之人乃是结义兄弟一事,李二陛下又是如何让其承认的?
更何况韦挺被大内行厂的密探拷问多日,早已有些神志不清。
他又怎么会在此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口齿清晰思维敏捷的坦诚其过。
若再深究几分……
韦挺如何逃脱?
为何毫不辩驳?
对众人的议论又怎会默不作声?
面对即将到来的处罚丝毫不动心……
这一桩桩一件件,颇有几分细思恐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