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的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众人原以为李世民今日重在封赏李恪等人,为太子李景凭空制造强横的对手,以图达到平衡皇帝与太子关系的目的。
然而韦挺的惊人自白,瞬息之间便把今日早朝推向**。
若非韦挺不知因为何故无端失忆,想必此刻朝廷上下早已沸腾一片。
可是即便如此,百官之中亦是人人自危。
谁也不知此刻站在自己身边之人,是否便是当年与韦挺结拜的同谋之一。
若是一不小心与这等叛逆扯上关系,恐怕勿需多久便会迎来抄家灭族之祸。
更有甚者。
如今当年一案露出冰山一角,唯一暴露的两名凶徒韦挺与常何,当年又皆是太子李建成之人。
若是按照这等逻辑推理之,曾在李建成手下任职之人岂不是皆有嫌疑。
而一旦背负上这等骇人听闻的罪名,众人即便侥幸保全性命,未来的仕途也注定受到影响。
往后别说封侯拜相官居一品,便是想要留在京城任职怕也是难上加难。
正巧如今西域诸国依附大唐,想来那荒凉贫瘠之地便是众人日后的归所吧。
满朝文武各怀心事,期期艾艾的盘算着往后余生。
李世民见状不置可否,大手一挥便命人把韦挺押回百骑司大牢。
随即手捧奏章清了清嗓子,看着瞬间安静的大臣朗声说道:“韦挺一案交给大理寺与宗正寺严查,凡是涉及此案者自行前往宗正寺报备。
若是有人胆敢知情不报或是刻意隐瞒,别怪朕不念往日旧情!”
“臣等遵旨!”
群臣闻言齐身拜道,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李建成身为大唐太子,与之相熟之人自然不在少数。
想来除了房玄龄、长孙无忌这等天策府旧将,便是卫国公李靖这等开国勋贵也难以幸免。
到时候宗正寺定会车水马龙,自觉前去报道之人必定会阻塞朱雀大街。
可是有韦挺的自首在前,众人也无法大义凛然的犯颜直谏。
否则一顶韦挺同谋的帽子扣下来,便是皇室亲王也定然承担不起。
“咳咳~”
看着无奈退下的百官,李世民甚为得意的轻咳两声。
他适才下令官员自行前往宗正寺报备,自然不是为了追查与韦挺同谋之人。
只凭这等不痛不痒的手段,又怎能揪出那隐藏于幕后的黑手。
他此番施为正如李景所想的那般,乃是在根除世家之祸后打压勋贵将门。
毕竟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均衡发展,皇权方能更加稳固。
至于韦挺如何来到他的手中,自然没有李景猜测的那般玄乎。
以李景在苏家船坞布置的人手与设备,百骑司与金吾卫的确无法悄无声息的带走韦挺。
但苏家船坞虽然固若金汤,却也无人敢于违背长孙皇后与苏母之命。
有了这两位母亲的授意,已然失去价值的韦挺便顺理成章的来到了皇室天牢。
随后再辅之以历代皇室珍藏的秘药,韦挺自然而然的便成了只会听命行事的应声虫。
以刘季述手里掌握的情报,一套李世民需要的证词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想必若是李二陛下需要,即便是李景自己绑架自己这等荒谬的证词,也能堂而皇之的登上太极殿吧!
“刘季述,宣旨吧!”
李世民再度看了眼安静下来的文武百官,收敛笑容霸气的挥手喊道。
满朝文武闻言神情一振,尽皆明白今日的重头戏要来了。
李承乾见状默不作声的低下头,握紧双拳眼含怒意。
他也知晓当日他与人合谋截杀李景,李世民决然不会轻易饶恕他。
是以今日大朝会的诸多事宜,极有可能与他全然无关。
而李恪此时却激动得浑身微颤,满眼皆是期待与兴奋之色。
若是不出意外,数十呼吸之后他便会加官进爵。
日后便是面对太子李景,也可大张旗鼓的与其周旋一番。
只是老天爷往往喜欢看人乐极生悲,意外也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门下。”
刘季述神情严肃的展开竹简,看着眼前的诏书双目一凝。
这封圣旨与他早些时候的猜想,似乎有些截然不同啊!
李二陛下这究竟是想要作甚?
……
在贞观年间其实并无圣旨这类称呼。
若是以正史记载推之,圣旨一词最早出现在两宋时期,亦或是更晚的元蒙时期。
至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类抬头,更是在明朝之时方才普及开来。
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唯有在后世的无良编剧手里才会出现。
而大唐皇帝下达的旨意,普遍被称为敕旨,亦被称为诏书、诏令以及制诏。
贞观年间的敕旨,一言概之统分为两类。
一种叫做制书,专门处理重要事务。
另一种叫做敕书,处理各种日常政务。
在贞观年间,因为制书处理的皆是重要的政务,是以它的分类更为详细。
李世民颁布的制书可以分为三类。
其中一类名为册书,便是立皇后、太子以及分封诸王时使用。
而今刘季述手里的册书,正是书写在竹简之上。
“门下:
汉王李恪自前往益州就封,披肝沥胆兢兢业业。
数月来益州境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皆言汉王李恪乃当世贤王,实乃我大唐之幸……
特:
加封汉王李恪为吴王,授安州都督,改封地益州为安州。
又念其年岁尚小,特恩旨其遥领安州都督一职,待成年之后再行前往安州就封!”
“啊?!
父皇,这圣旨是不是弄错了?
孩儿要的不是安州都督啊!!!”
李恪闻言浑身僵硬,瞪大双眼极为茫然的问道。
若是在前往益州之前,他或许还会因为留在京城而欣喜若狂。
如今他早已犹如脱缰的野马乐不思蜀,又怎会因这点蝇头小利而心生喜悦。
他此番归来只为太子之位,亦是想与李景一较高下以报往日之仇。
可若是想与李景当面作对,只凭一个吴王、安州都督的身份又怎能如愿。
“哼!
你敢向朕要官,难道你敢抗旨不遵?”
李世民闻言冷哼一声,满含怒气的瞪了李恪一眼。
后者见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顷刻间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孩儿不敢,孩儿不敢!
孩儿一时失言,还请父皇恕罪!”
李恪额头上冷汗直流,匆忙趴伏在地大礼拜道。
李世民见状越发不喜,转头看向刘季述说道:“把吴王带下去休息,接着念!”
“诺!”
刘季述挥挥手,立刻便有恭候多时的两名侍卫大步上前,抬着李恪便快速退出太极殿。
而百官见之暗自唏嘘,太极殿外的小官却已是一片哗然。
他们大多皆是投靠李恪之人,这等突如其来的变故委实令人始料未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