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面色阴沉如水,紧紧跟随在帝后二人身旁径往万春殿而去。
适才刘季述匆忙来报,杨妃受郑仁泰夫人的唆使,下令苏母与小幼娘即刻前往万春殿觐见。
无需太多的言语信息,李景也可断定这其中必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若非长孙皇后及时温柔规劝,他此刻恐怕早已召集人手强闯万春殿。
即使此举会引起李世民的猜疑与忌惮,他也绝不会让苏母二人受任何委屈。
毕竟这可是他方才醒来便给小幼娘的承诺,男人绝不可对家人言而无信不是。
而这等耸人听闻的消息不仅令李景心急如焚,就连一旁的李世民亦是怒火冲天。
一行人方才踏出立政殿,李世民便悄然瞥了李景一眼。
古铜色的脸上顿时面色阴鹜,眼中亦是一片冰寒之色。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李景的催促而生怒,也并非因杨妃的不顾大局而生气。
他此刻心中记恨的,唯有郑仁泰的夫人崔氏一人。
不必询问刘季述他也知晓,崔氏为何会在万春殿怂恿杨妃闹事。
这无知蠢妇必定是因清河崔氏之故,方才想要搅得他的后宅不宁。
只看李景此刻的眼神他便笃定,一旦苏氏与幼娘受了什么委屈,李景决然不会放过杨妃,也不会给他李世民面子。
到时候即便有长孙皇后劝阻,李景想来也不会手下留情。
可面对如今这等困局,他一时之间又委实想不出法子破解。
毕竟除非他即刻剥夺李景的太子之位,否则杨妃这等贵妃还真不是李景的对手。
但有长孙皇后在旁监视,如此处置又必然引来更大的麻烦。
是以如今他唯有期望杨妃不会被怒火冲昏头脑,能够给苏氏与幼娘留下一些颜面,或许这也是给她自己留下一分生机。
否则今日这太极宫,怕是要翻天覆地了。
……
而此时的万春殿内。
杨妃霸气侧漏的高居上首,眼神如刀子一般直视堂下的苏母二人。
而在她左侧下方,崔氏亦绷着冷脸嘴角却尽显戏谑之意。
苏母见状紧了紧怀里胆怯的小幼娘,面向杨妃福身拜道:“苏氏女——敏,拜见杨妃娘娘。”
“苏氏,你诋毁本贵妃,诋毁恪儿,你可知罪?!”
杨妃冷面如霜,仿若从牙缝中蹦出一句话:“还快给本贵妃跪下!!!”
杨妃一言落下,殿内气氛陡然紧张。
两侧的宫女内侍本能的缩了下脖子,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众人心里皆明白,随着杨妃的训斥落下,今日之事必定无法善了。
那疼爱家人又睚眦必报的太子殿下,决然不会轻易罢手。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小幼娘更是泫然欲泣,搂着苏母的脖子无声的抽泣。
那心里极度委屈却又不敢声张的可怜模样,便是一旁眼神阴郁的崔氏见之——亦是一脸欢喜之色。
“启禀娘娘!
老妇人从未在背后非议娘娘与大王,委实不知娘娘此言何意?
娘娘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东宫查问,老妇人若有半句虚言甘愿接受任何处罚!”
眼见形势如此变化,苏母也不再委曲求全。
以她性子跪一跪倒也无妨,但她那儿子却忍不了啊。
只是她这等作态在杨妃眼里,却变成了轻视与不屑。
眼见苏母巍然不动,杨妃面色越发阴沉如墨。“你乃民间妇人,我为皇贵妃!
我说是,不是也是。
我让你跪下,你敢反抗?!”
“这……”
苏母闻言心头亦升起一阵不满。
她虽在苏家庄务农多年,但到底出身于冀州苏氏。
当年天下大乱之时,她也曾与苏定方一起领兵平叛。
即使正史之上并无她的功绩,但那只因她身为女子之故,而不是她手刃的叛军比苏定方少了多少。
如今杨妃玩弄以势压人这一套,于她而言不过是后宅妇人的无聊手段罢了。
若非多年来被贫困的家庭拖累,她又怎会如今日这般忍气吞声。
更何况她今日若是当真下跪认错,她那性子暴烈的儿子还不知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到时候原本便“岌岌可危”的夺嫡之势,恐怕会平添无数事端。
“娘娘!
您的身份自然比老妇人尊贵,但老妇人还是不能向您下跪认错。
不是老妇人拿捏不敬娘娘,只是我若是跪了,景儿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娘娘有所不知。
老妇人方才入宫之时,景儿便千叮万嘱除了陛下,绝不可向旁人施礼下跪。
此言皇后娘娘也当场应允,特意开恩许老妇人立政殿不拜。
皇后娘娘还告诉我,我虽出自冀州苏氏,但到底是景儿的养母,代表的自然便是景儿的颜面。
我若是给人下跪行礼,岂不是景儿也给人下跪行礼?
娘娘,您说说,这天下间除了陛下与皇后娘娘,以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爷子,还有何人可当景儿之礼?
老妇人今日若当真跪了,这万春殿怕是再无一人敢站着吧!”
“你!!!”
看着苏母面色淡然的侃侃而谈,杨妃只觉一道郁结之气直冲胸口,原本便铁青的脸庞越发狰狞,身子亦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李景身为当朝太子,亦是大唐储君,若当真以周礼论,的确无需向她这等妃嫔下跪。
更何况长孙皇后亦应允苏氏见之不拜,她若是强行要求苏氏下跪,岂不是主动落人口实,交出把柄任由长孙皇后揉捏。
可是她今日传唤苏母二人前来,乃是为了给身在宫外的李恪撑腰。
若她此刻选择退缩,日后李恪的处境必定更为艰难。
且今日传唤苏母二人注定已经得罪李景,若全无半点收获她又怎会轻易罢手!
“苏氏,你这是想以太子身份欺压本贵妃?
本贵妃虽非太子生母,但也可算是太子庶母。
若当真论起来,岂不比你这养母更为尊崇!
你今日胆敢以太子欺压本贵妃,日后岂不是要以太子欺压皇后娘娘!
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苏氏,你该当何罪!!!”
杨妃面容狰狞,双目发红,似乎已然到了癫狂的边缘。
苏母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坚定的内心隐隐有了些许动摇。
只凭适才杨妃的开场之言,她便已然明白杨妃今日乃是为了李恪之故。
近来民间的传言她自然有所耳闻,亦理解作为一名母亲的担忧。
可是以她如今的身份,她若跪拜便类同于李景低头。
杨妃可为了李恪放手一搏,她又怎会因杨妃的威胁而连累李景。
若是让李景因她之故被人弹劾指责,她宁愿一死也不会忍受这般屈辱。
更不能容忍李景因她今日一拜,而在接下来的夺嫡之争中失去优势。
即便是死,她也绝不允许这等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