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儿。
你既能写出《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又知其中所言之家和万事兴,此刻又何必如此闹腾。”
李世民不便劝谏,只能面色严肃的看向苏母。
后者见状愣了一下,极为无奈的开口劝道:“既然今日之事并非杨妃娘娘本意,为娘也并未向无关之人下跪施礼,此事不如便就此放下吧。
而且即便你想要替幼娘鸣不平,也大可不必太过追究。
毕竟杨妃娘娘亦是你之庶母,在寻常百姓之家便是一家人。
自家人关上门来过日子,又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且杨妃娘娘心意为娘亦感同身受,她今日这般也不过是为吴王考虑。
若为娘身在杨妃娘娘的境地,也必会如她这般受人干扰。
更何况你如今身为大唐太子,万事当有容人之量。
否则凡事小肚鸡肠算计太过,麾下之人难免会有怨言。
这统领群臣便如同统兵作战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麾下将士方才会死心塌地的待你。
若凡事皆以军法从事,绝无半点人情可讲。
不仅军心必然不稳,手下之人也必将离心离德。
景儿啊。
当初你我母子与幼娘在苏家庄祈活,为娘便只盼着将你二人平平安安的养大。
如今你认祖归宗继承太子之位,为娘早已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只要你与幼娘无病无灾长命百岁,为娘便是此刻闭眼也能含笑九泉。
但若是因为些许小事生出事端,闹的宫廷不宁亲人离心,为娘怕是连觉也睡不着呢。
你若是当真为了为娘着想,此事便就此揭过吧。
幼娘年纪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如此糊涂?”
“这……”
李景闻言偷偷瞪了李世民一眼,看着一脸诚恳的苏母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是李世民开口劝阻,他大可杀了杨妃与李恪领着亲信前往西域打拼。
毕竟此刻的西域并非全是戈壁沙漠,尚有不少绿洲可供生存。
要是长孙皇后开口劝阻,他或许也不会欣然应诺。
毕竟当初他可是答应小幼娘,绝不让她受人欺负。
但如今苏母开口,他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不仅因为苏母为了把他养大吃了不少苦,更因为苏母乃是幼娘的母亲。
小幼娘虽然对他言听计从,但若是苏母强行阻拦,小家伙必然会反过来劝他罢手。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
只是李二陛下竟然当着他的面,以帝王权势逼迫苏母,今日之后他定要与之好好清算。
一个高句丽不够李世民烦心,那便再加上新罗、百济,亦或是林邑与西域诸国。
他就不信整日里被政务烦扰的李二陛下,还会有心思搭理后宫之事。
到时候他若是设计陷害杨妃,想必不会再有人劝阻了吧。
不过在这之前,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杨妃。
“娘,孩儿明白了。
既然娘想要饶他一命,孩儿答应您便是。
您且安心在宫里享福受用,有母后与父皇给您撑腰,孩儿担保日后再也无人敢欺你半分。
您说是吧,父皇?”
“呃……”
李景说着,皮笑肉不笑转头看向李世民,言语之中满是交换之意。
李世民闻言愣了下,瞪着李景大气的挥手说道:“苏氏贤良淑德,救护太子有功,于国有德,于朕有恩。
即日起晋封冀州苏氏之女苏敏为万年县国夫人,日后无论面见何人皆不必施大礼。
朝廷百官与皇亲国戚,亦不可以官威权势欺压之。
否则便是对朕不敬,对皇后不敬,对我皇室不敬。
无论何人胆敢造次,朕必诛其九族!”
“这……”
“多谢父皇!”
苏母尚在犹豫,李景便欣然施礼谢恩。
随即看着满眼不甘的李世民,微笑着说道:“父皇。
虽然父皇已补偿养母,但今日之事绝不可这般轻易揭过!”
“逆子,你敢戏弄朕!!!”
李世民闻言勃然大怒,苏母等人亦是脸色一变。
李景此时此刻的做法委实有些作死,似乎也可称之为得寸进尺。
可是杨妃欺压李景最为疼爱的幼娘,即便作死他也不会轻易罢手。
“父皇别急,且听孩儿与您仔细分说。”
李景顶着压力笑了笑,待李世民默然点头,方才接着说道:“父皇。
孩儿既然知晓家和万事兴,养母所言之理孩儿又何尝不知?
若只是些许小事但也罢了,孩儿大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只是杨妃今日之举颇有僭越之嫌,亦有藐视皇权之意。
父皇千辛万苦方才镇压世家,难道当真要为了一女子而前功尽弃?
父皇当知此例绝不可开,否则日后人人效仿,我李唐皇族终有一日必将颜面扫地!”
“唉!”
李景所言李世民又何尝不知,只是杨妃终究是他钟情的女子。
若是为了这等小事下狠手处置,他委实有些狠不下心。
可若是轻易放过,李景适才所言也极有可能成真。
“观音婢,这后宫之事向来由你一言而决,你以为此事还当如何处置?”
李世民想了想再度甩锅。
若杨妃冒犯他的威严,他自然不介意舍弃这区区一个女人。
但仅仅因为欺负小幼娘,他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若非他李二陛下天生便是女儿奴,小幼娘又素来乖巧可爱,恐怕他根本不会觉得这有何错。
“陛下。
臣妾适才便将就此事交给景儿处置,陛下又何必追问臣妾。”
长孙皇后闻言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应道:“不过陛下若是当真不忍心,大可下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日后谁也不许再提便是。
但以臣妾之见,这后宫亦如朝堂那般无规律不成方圆。
杨妃妹妹既然触犯国法,还需接受惩罚以正后宫才是。
否则日后人人心存侥幸,这三宫六院怕是要乱了。
而后宫不稳,陛下必然无心处理政务,前朝之事也必定会受影响。
如此一来,杨妃妹妹今日之过便罪孽深重了!”
“呵~
呵呵~”
李世民闻之苦笑,看了眼在长孙皇后面前不敢言语的杨妃,无奈的摇头说道:“杨妃欺压公主、言语有失,实乃藐视皇权,不敬皇族之罪。
但念在其乃是受人蛊惑,当酌情减轻负处罚。
即日起杨妃便搬去承庆殿居住,无令不可踏出宫门半步。
若是再有下次……便自行前去掖庭宫吧。”
“啊?!
陛下!!!
臣妾……”
杨妃闻言脸色瞬间苍白,刚欲开口求助,却突然看见不远处一道小身影疾步而来。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面带微笑的李景,眼中恨意毫不掩饰的喷涌而出。
李景此刻唤来李恪,显然是要以李恪逼迫她就范。
可她一旦被李世民打入冷宫,日后想要复起必定极为艰难。
但是作为一名称职的母亲,她即便知晓李景的图谋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