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到来令在场气氛再度发生变化。
李世民将杨妃打入冷宫,显然对李恪的未来极为不利。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亲,李恪皆应在此时站出来替杨妃求情。
是以万春殿一众宫女内侍尽皆看向李恪,期盼着这往日颇受李世民宠爱的皇子,能够勇敢站出来替杨妃美言几句。
可是李恪似乎对此全不在意,万春殿内的寂静似乎也对他毫无关系。
在场之人见状大多感到一阵不解,唯有李景智珠在握的飒然一笑。
在他看来,李世民常言李恪“此子极类朕”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二陛下除却雄才大略阴险狡诈,最为突出特点便是在利益面前淡泊亲情。
否则他也不会为了皇位弑兄囚父,眼睁睁的看着两府男丁尽数被诛。
更不会一直圈进郑观音母女四人,任由内侍宫女欺负毫无作为。
是以如今眼见李二陛下大发雷霆,李恪要是敢站出来替杨妃说话,那才真是活见鬼了。
而旁人的目光李恪自然也能够感受到,可是让他开口替杨妃求情……
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可以在李世民心情不好时彩衣娱亲,也可以在李世民心情大好时讨要好处。
可是让他在李世民暴怒之时犯颜直谏,这不是要他小命吗?
更何况昨日早朝之时,他便已然失态恶了李世民。
今日若再为了杨妃顶撞于李二陛下,他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可不想在失去太子之位后,连吴王的爵位也保不住。
他还想着在报复李二陛下与李景之后,前往封地大肆享乐的。
只是他也并非傻子,此刻若是不说些什么显然说不过去。
是以在思虑片刻之后,他的眼眶里便突兀的浮现出一层水雾。
只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这些水雾也未能化为泪珠滑落。
不过仅仅如此,便已然令杨妃欣慰不已,悲痛欲绝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温馨的笑意。
她舍生忘死的一番拼搏,李恪终究还是明白了她的心意。
只要她的儿子念着她的好,她便是即刻去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而李世民见状似乎也极为满意。
这孩子懂得审时度势不被亲情所累,果然极像他啊。
但李恪此番惺惺作态落在长孙皇后眼里,便只能化为一声讥讽的冷笑。
无论李景还是李泰这般待她,她决然能够一眼洞悉这其中的真假。
也唯有杨妃这等缺乏亲情之人,方才会被李恪的虚情假意所蒙蔽。
“二郎金口玉言,臣妾原不该多话。
但恪儿如今尚未及冠也未成亲,杨妃独自前往承庆殿多有不便。”
长孙皇后突然笑了笑,半眯着眼温言说道:“立政殿旁尚有一处偏殿。
虽不如承庆殿那般奢华,却也多了几分人气。
二郎与杨妃妹妹若不嫌弃,不如便搬去立政殿旁居住吧。
如此一来不仅二郎去看妹妹方便,臣妾闲来无事也可去妹妹处讨一杯清茶。”
“呵~
呵呵~”
“哈哈哈~”
李世民闻言满面凄苦,看着狡猾的长孙皇后无奈苦笑。
李景见状用力掐着大腿,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
虽然古人三妻四妾极为正常,但多人同床共枕却是极为少见之事。
若非那等荒**无度又不在意面子的帝王,绝不会有人胆敢如此行事。
否则一旦被魏征这等老匹夫知晓,帝王定然会被弹劾成筛子。
而长孙皇后让杨妃搬去立政殿旁,怎么看也不是为了她好。
若果真深究起来,这其中的监视之意怕是更为浓郁几分。
“逆子!
你若再敢嘲笑朕,朕今日便打断你的腿!”
李世民羞愤的怒骂一声,随即转头看向长孙皇后,陪着笑说道:“皇后说笑了。
承庆殿虽然荒僻,却也谈不上毫无生气。
杨妃若是实在无趣,也可去掖庭宫里转一转。
至于恪儿的婚事与冠礼,皆当由皇后来主持。
杨妃到时候若是诚心悔过,朕也可许她出宫参与。”
“陛下这是信不过臣妾?”
长孙皇后闻言皱眉,看着李世民翘起嘴角问道。
李世民见之心头一颤,急忙摇头应道:“自然不是!
唉!
既然皇后有意,杨妃便搬去立政殿之侧暂住吧。
只是今日之事并非因杨妃而起,这幕后主谋胆敢挑起我皇室纷争,实在是罪不容恕,理当斩首示众!!!”
“啊?!”
李世民说完便转头看向崔氏。
后者迎着李二陛下森冷的目光,顿时只觉心惊胆战浑身颤抖,不由自主的惊叫出声。
李世民见状越发不屑,沉着脸冷声说道:“太子,今日之祸皆因你而起。
你来告诉朕,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这……
父皇,孩儿算计清河崔氏亦是为了大唐朝廷,您怎可这般过河拆桥!!!”
李景极为不满的争辩一声。
眼见李二陛下依旧冷笑不语,只得撇撇嘴无奈的说道:“孩儿当初亦是为父皇分忧,方才会对清河崔氏动手。
亦因博陵崔氏对朝廷尚且还算恭敬,方才有心饶他一次。
可谁知这世家大族尽出些自大狂妄之辈,平日里总喜欢自作聪明挑衅孩儿。
若非看在父皇出征在即不便生事,孩儿适才便已命人把她拿下!”
“哼!
你也懂得以大局为重?!”
李世民闻言冷哼一声,看着崔氏恨声问道:“适才前来之时为父看见刘荣偷偷离去。
说吧,你到底打算如何处置?”
“父皇何故如此小看孩儿!!!”
李景闻之瞬间炸毛,瞥了眼崔氏朗声说道:“父皇皆不愿对一无知蠢妇动手,孩儿又怎会与之斤斤计较。
似这等狂妄自大的傻子,自然交给她的夫君处置,孩儿又何必浪费唇舌去教人聪明。”
“哈!
教人聪明?!”
听闻李景这般新颖的说法,李世民顿时讥笑出声。
正当他想要随口调侃两句之时,却看见大殿外突然跌跌撞撞的冲来一名壮汉。
壮汉不顾失礼径直闯入大殿,不待李世民开口便大礼拜道:“末将郑仁泰参见陛下!!!”
“呵呵~”
李世民见之双眼微眯,双手不断的握紧松开。
只凭郑仁泰此刻的动作,他便可断定此人必定已然知晓万春殿内的变故。
否则在跪拜并不盛行的大唐,郑仁泰又怎会主动施以如此大礼?
这分明便是在补偿幼娘适才的一拜。
可是适才之事方才发生不过一炷香时间,他李二陛下也尚未离开万春殿,此间的消息又是从何泄露,又是何人泄露的呢?
此事若细究起来,当真是细思极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