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殿内一阵寂静,众人皆不知李景为何会突然冷笑。
只是看着他那逐渐冷淡的神情,尽皆识趣的不敢言语。
“李恪。
父皇尚未下旨命你随同誓师出征,你又怎会如此坚信此乃真事?
更何况即使父皇当真下旨,你若有不满也当去甘露殿哭诉,又怎会跑来本宫这里胡闹?”
李景声音平缓,但其中却隐含着无尽的怒气。
李恪闻言摸了一把眼泪,悲伤的说道:“大兄,小弟也是一时情急,听闻此乃大兄谏言,方才会跑来东宫求助。
大兄若有不满只管打小弟一顿出出气,这誓师出征一事,小弟能不能不去啊?”
“呵呵~
你以为呢?”
李景讥笑一声,戏谑问道:“此乃父皇旨意,你想抗旨不遵?!”
李恪闻言连连摆手,急声道:“小弟自然不敢抗旨不遵,但大兄也莫要哄骗小弟。
小弟可是听闻此乃大兄谏言,父皇当初并无让小弟随行之意!
想来只要大兄改口,父皇便绝不会为难小弟。
大兄需知,这刀剑无眼啊……”
“刀剑无眼?!”
再度听闻李恪提及这四个字,李景顿觉心头一震,盯着李恪直愣愣的问道:“此事虽是本宫谏言,但本宫委实不知这其中有何危险。
李恪,不如你来与本宫说说,誓师出征又怎会是刀剑无眼?!
若是说不清楚,你可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本宫如今也好奇的紧,这刀剑无眼究竟是怎生模样!!!”
“这……”
李恪心知一时口快,适才之言极有可能已被李景察觉。
可他原本便不是聪慧之人,这情急之下也不知该如何辩解。
只能掐着大腿再度挤出两滴眼泪,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向苏母。
在他看来这满堂之人唯有苏母心善,也唯有这自小养大李景之人可管住他。
他今日若想全身而退,便只有向苏母求助。
可他却不知苏母近来受宫中之事影响,往日的仁善之念早已被其压在心底,又怎会为了前日方才敌对的李恪,要求他最在意的儿子改口呢。
且她虽不知李景为何如此,但她却明白后宅妇人绝不可插手前宅之事。
否则一不小心惹出大祸,便是天塌地陷家破人亡之局面。
“呃……”
眼见苏母满脸纠结的转过头去,李恪顿时只觉心凉了半截。
就连这最为慈善的老妇人也不愿帮他,他还能奢望谁呢?
正当他满心悲凉欲要求助门外的长孙无忌时,目光却不经意间划过小幼娘那懵懂无知的小脸。
李恪见之猛然惊醒,犹如劫后余生的欣喜顿时涌上心头。
在皇宫之内除了长孙皇后与苏母二人,便唯有幼娘最受李景的宠爱与疼惜。
旁人即便说上一百句,也不如这好运的小丫头软糯糯的喊上一声。
只要小幼娘愿意替他求情,今日这一劫就算是度过了。
“咦~
吴王哥哥,你看着幼娘作甚?
你也想吃吗?”
眼见李恪哀求的目光直射而来,幼娘顿时颇为拘束的奶声问道。
以往在苏家庄之时即使朝不保夕,她也从未像李恪方才那般凄惨哭泣。
如今眼见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哭成这样,委实令她鄙夷之余又有些心软。
“大哥,吴王哥哥看上去很饿哩,要不让他先吃点东西吧!”
“噗嗤~”
小幼娘一言落下,颜令宾顿时忍不住嗤笑出声。
随即快速捂住小嘴,满眼羞涩的说道:“殿下,这前朝之事奴奴原不该多嘴开口。
但吴王年纪太小又不善兵武,想来并不知晓誓师出征并无危险。”
“嗯?!”
李景闻言一怔,脑海中心念急转。
适才李恪的小动作他皆尽收眼底,自然知晓幼娘为何开口询问。
可若真是小幼娘相劝,他或许会温言安抚一番。
即便是苏母劝阻,他也会耐心的与其仔细分说。
但唯独心较比干多一窍的颜令宾开口,他却不得不思虑这其中的隐喻。
毕竟在某些小细节与思虑方面,便是他也不如颜令宾心细。
只是,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李恪!
既然宾儿替你美言,本宫便不再追究此事。
不过誓师之时命你随行左右,却是父皇亲口下的旨意。
你若真有不满大可去甘露殿哭诉,本宫委实无能为力!”
“呼~”
李恪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抬起头陪着笑说道:“小弟原本也不过是随口说说,大兄委实多虑了。
且大兄也知小弟近来不受父皇待见,若独自前往甘露殿难免会被父皇厌弃。
还请大兄帮帮忙,陪小弟一同去甘露殿美言几句。
虽然小弟往日所为令大兄甚为不满,但小弟如今早已改过自新。
只要大兄此番替小弟求求情,小弟担保日后定当安分守己,绝不会再给大兄添乱。”
“呵呵~”
李景闻言轻笑一声,悄然转头与颜令宾对视一眼。
李恪此刻越是这般放低姿态,他心中便越发笃定这其中有诈。
想来颜令宾适才也是想明白这一点,方才有心试探一下李恪。
若其如同往日一般声色俱厉,亦或是适才一般痛哭流涕,他皆不会再如此怀疑他。
只可惜这小家伙的道行太浅,还做不到如同门外面不改色的长孙无忌那般,毫无破绽的隐藏心中所想。
看来此番李二陛下誓师出征,还真有无知蠢人想要惹是生非啊。
只是仅凭刀剑无眼四个字,他还无法确定李恪背后之人究竟想要作甚。
毕竟誓师大会之时有十余万大军在场,便是真有脑疾之人,想来也不会在那时刺杀李世民与他。
而凭借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威信,想必也不会有人胆敢发动兵变。
既然如此,这背后的歹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难道只是吃饱了撑的,想借李恪之手吓一吓他?
可谁会这般无聊呢?!
“李恪,命你随行乃是父皇旨意,本宫绝不会助你抗旨不遵。
你若当真不愿去,只管自去甘露殿与父皇求情。
但你若想让本宫替你美言几句……
呵呵~
本宫此刻便可告诉你,这绝不可能!
本宫可没有你这般大的胆子,竟敢当面胆敢忤逆父皇之意。”
李景仔细盘算一番,选择暂时装傻不去揭破李恪。
他相信即便长孙无忌稍后告诉李世民,李二陛下也会与他同样选择。
正当他打算驱赶李恪,好好与颜令宾探讨一番之时,却突然发现刘荣沉着脸疾步而来。
只看他未曾请安便径直而入的动作,便可知外间必然出了什么大事。
“启禀殿下。
程处默与尉迟宝林皆被窦崇怀所伤,如今正在朱太医处诊治。
据二位将军所言,那窦崇怀打伤二人,乃是为了在誓师之时随行护卫殿下。
卑职以为……”
“够了!
不必再说!
本宫知道了!”
李景闻言面色骤变,眯起眼睛眸中寒芒顿现。
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