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除了李景无人知晓李世民与魏征之间的深意。
或许伺立门首的刘季述知晓些许,但在这等场合他却不敢提醒分毫。
房玄龄只以为魏征固执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如今长孙皇后李丽质不在此处,这劝谏李二陛下的职责自然便落在他的头上。
谁让他是文官第一人呢?
“陛下。
魏大人虽然言语不当,但太子殿下今日所为也委实有些太过。
即使殿下当真是受陛下旨意前往武卫大营巡视,也实在不该带着太子六率围殴右卫将军。
这等事寻日里私下闹闹也就罢了,怎可当着数万兵卒之面殴打潞国公侯君集。
如此一来,又让侯将军日后如何统兵?”
房玄龄一脸真诚的劝道。
如此诚恳之言就连李景闻之也颇为不好意思。
李世民见状狠狠瞪了李景一眼,无可奈何的替他开脱道:“玄龄有所不知,今日之事实则另有隐情。
只是如今事态不明,朕也不好妄下论断。
待朕先行审问窦崇怀之后,再与尔等说道说道。”
“陛下!
常言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不知陛下为何要隐瞒我等朝臣?
难道这什么隐秘只是陛下的托词,此番所为亦是为了太子殿下开脱?”
“混账!!!”
魏征语气阴阳怪气,神色刁钻古怪。
李世民见之怒斥一声,沉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魏征!
你今日屡次三番出言不逊,你难道以为朕当真不敢杀你?!”
“陛下自然敢!
若非如此,微臣又何必如此犯颜直谏?”
魏征是似而非的应了一句,房玄龄等人闻之皆是满脸迷惑。
李世民顿觉心头一跳,盯着魏征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这是在威胁朕?
魏征,你所做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想以百姓之口要挟朕,你当真以为朕会怕你?”
“微臣从无要挟陛下之意,陛下委实误会了。”
魏征摇了摇头,欠身拱手拜道:“陛下当日许诺微臣,绝不会因言获罪,陛下若有疏漏微臣尽可直言劝谏。
微臣如今不过是遵照陛下旨意行事,实不知陛下为何会这般生气。
若陛下当真以为微臣此举不妥,大可罢黜微臣官职放微臣归家。
如此一来陛下即使有错,微臣日后也绝不再劝谏半句。”
“呵呵~
归家?!
魏大夫还真是在临走之前,也想着要博一好名声啊!”
李世民脸色铁青,李景见状冷笑着说道:“若魏大夫因劝谏父皇而被罢官,民间百姓岂不是又要替你歌功颂德。
长此以往想来无需多久,魏大夫在百姓间的声望便可与孔圣比肩。
只是本宫委实不知,魏大夫要这等身后之名又有何用?
这人若是没了,有再多清名又与你何干?”
“殿下这是在恐吓微臣?”
魏征闻言猛然抬头,满是正气的脸上却毫无半分惧意。
似乎李景适才那浅显的威胁之言,他丝毫未曾放在心上一般。
“微臣往日虽然屡屡犯颜直谏,但这是因陛下应允之故。
微臣所为乃是遵照陛下旨意行事,又有何罪之有?
太子殿下若因此事而治微臣之罪,岂不是违抗陛下旨意!
不过以殿下今日所为观之,这等恣意妄为之举殿下想来也不会在乎。
若果真如此,微臣也无话可说!”
“呵呵~
你自然无话可说,本宫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
谁曾想我大唐天下,竟然会有似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李景感叹着摇了摇头,直言不讳的说道:“细数历朝历代,比你魏征忠直之人不知凡几。
可何曾有人似你魏征这般,凭借犯颜直谏而名扬天下?
你以诋毁君父昏聩无能,在百姓之间博取无上清名。
是以每当你这名声更进一分,父皇在百姓间的威望便低落一分。
更有甚者,你更是把入仕以来的所有劝谏之举,事无巨细尽数编撰成册,妄图在你死后以此铸就你的不败金身。
魏征,难道这便是你往日所言之忠臣?
你便是如此报答,对你有知遇之恩的父皇?
似尔这等知恩不报,贪图一己之私之人,也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本宫看你就如那戏文里的纪晓岚一般,分明丑陋卑鄙无耻,却还想着给自己脸上贴金。
做了汉奸走狗这等恶事,还想着在死后蛊惑无知百姓成就美名。
本宫今日便告诉你,你—做—梦!
待你死后不仅丝毫清名也无,便是一块墓碑父皇也不会给你留下!
你且给……”
“逆子!!!
你胡说个甚!!!”
李景骂得痛快,李世民初始也听得心情舒畅。
可是这最后一句训斥,却让他刹那之间脸色一黑。
什么叫一块墓碑也不给魏征留下,他李世民有这般小肚鸡肠吗?
除非这老匹夫实在欺人太甚,否则他又怎会放弃数十年来辛苦积攒的好名声,做出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难道真当他李二陛下不要面子吗?
“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尔等皆退下吧。
待朕查清此事真相,自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李世民再度瞪了李景一眼,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他此刻的思绪皆被窦崇怀牵引,那有心思与众人计较。
一众勋贵此刻亦知这其中大有可疑,是以也不敢在此时继续追究李景之过。
匆忙朝着李世民施了一礼,便紧皱眉头快步离去。
李景见状可惜的咂了咂嘴,垂头丧气的跟在长孙无忌身后。
追查窦崇怀一事已然泡汤,他自然要寻一人发泄怒火。
而作为长孙冲的父亲,长孙无忌的便成了他的第一人选。
谁叫长孙冲适才跟随李承乾去看热闹,害他白白担心许久呢。
只凭这一个理由,便已然足够他与长孙无忌好好说道说道。
“太子!”
正当李景盘算着如何对付长孙老狐狸之时,身后突然传来李世民清冷的呼声。
李景闻之极为不满的回过头,瘪着嘴无声的抗议。
“呵~
你今日闯下如此大祸,竟然还敢与朕置气?”
李世民冷笑一声,扬起嘴角戏谑言道:“也罢。
朕原本想要放你出宫,让你代朕去苏家替苏老夫人祝寿。
如今看来你心情不佳,还是别去给苏老夫人添堵了。
你且回东宫待着吧,无朕旨意绝不可踏出宫门半步。
待朕查清今日之事,自会宣你前来觐见。”
“祝寿?
祝什么寿?”
李景茫然的挠了挠头。
李世民见之越发欢喜。
“看来你还真是人憎狗嫌啊!
这十日之后老夫人六十大寿,你竟也全然不知。
朕已下旨替老夫人祝寿三日,你到时候便在宫里待着吧。”
“老夫人大寿?
我娘怎么没有告诉我?
可是这也不对啊!
就算娘不说,幼娘也不会瞒着我吧!”
李景心如死灰的喋喋不休,仿若瞬息之间受到成吨暴击。
只是如今李世民令他禁足东宫,他也不便出宫询问。
唯有待回去之后再好好问问她为何要抛弃自己。
似这等被人遗忘的感觉,他可委实有些不喜欢。
只是苏母的大寿,似乎有些不太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