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大帐灯火通明,内侍进进出出的布置着美酒与吃食。
只不过若有人仔细看去,便可发现这些内侍的体型实在太过强壮康健,丝毫不似皇城中人那般柔弱与肥硕并存。
而这等细微的变化在普通人眼里自然不易察觉,但却逃不过大内行厂密探的眼睛。
是以未过多久,身处六率大营的李景便已然得知这个消息。
而对于李恪营帐之中的变化,李景心事重重的脸上反而少了几分迷惑之色。
只是他又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只觉此番那潜伏在暗中之人布置的陷阱,并非如他往日猜测的那般简单。
这层始终弥漫在他心头的迷雾,已然逐渐演化为一股极致的不安全感。
似乎此刻在他未曾预见的地方,正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若无法做出及时有效的应对,或许会给他带来无尽的悔恨。
亦或者,这件事情已经发生。
“呼~”
李景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背负着双手举头望月。
如今距离大朝会已然过去十数日,天边的弯月也似乎即将进入满月之态。
而些许清冷的月光洒落在这片幽静的旷野,平白为其增添了几分荒凉阴森之感。
似乎天地皆知即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正借着明月高悬之机向他传递着消息。
“老刘,本宫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但又实在不知何处出了纰漏。
你且替本宫好好想想,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
难道是苏府?
亦或是幼娘与娘亲有事?”
李景心头的危机感越发强烈,颇有几分担忧的问道。
刘荣闻言右手掌着刀柄,微微摇头应道:“回殿下。
卑职虽不知殿下的计划有何纰漏,但卑职担保苏府定然无事。
有席君买率领三百暗卫严密守护,绝不会让贼人暗中潜入府里。
若是贼人光明正大的破门,宫里的侍卫与县衙也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只要贼人今夜胆敢现身,卑职担保其必是有来无回!”
“暗中潜入不可行,明着强闯亦不可能。
若是本宫遇上此事,定当……”
李景摸着下巴仔细思索,想着若是他面临这等局面又会如何处置。
片刻之后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刘荣说道:“暗中潜入与明着强闯皆不可行。
但若是贼人事先便已派人潜入苏府,想要里应外合偷袭暗卫并非无法办到。
你别忘了,祖母六十大寿早在十日之前便已人尽皆知。
那幕后之人若当真想要趁机闹事,定然会提前做出布置。
如此一来,苏府之中怕是并不安全呢!”
“这……
卑职失职,还请殿下恕罪。”
刘荣闻言皱起眉头,沉着脸抱拳说道:“卑职这便派人回城严格筛查,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殿下且放心,此番卑职定保万无一失。”
李景微微点头,并未因此而过多责备刘荣。
毕竟以他超越千年的见识也未曾事先察觉,似刘荣这等听命行事之人又怎会明白。
更何况刘荣若当真是心眼颇多的人,他也不会安排其担任暗卫统领一职。
在这等位置之上无需太过聪慧,只需保证绝对的忠诚便可。
“苏府之事你待会儿下去自行安排即可。
本宫昨日叮嘱你之事,你可有布置妥当?”
三五呼吸之后,李景眯着眼恍若无意的问道。
刘荣闻之愣了一下,恍然大悟的点头应道:“昨夜卑职收到消息,殿下交付之事已然办妥,想来殿下适才担忧之事也必然与此有关。
不过以如今的形势来看,对方想必已然中计。
只要稍晚一些再有消息传回,应该便能定下了。”
“本宫亦是如此猜想,只是事情未明总是有些担心。”
李景感叹着摇了摇头,深吸口气接着说道:“且那人的心思本宫无法看穿,还当真有些担心此人会假戏真做。
若果真如此,父皇与本宫皆不好应付。
更何况此事父皇至今为止尚在犹豫,也不知他最终是否会应允本宫的提议。
若是父皇不允……
呵呵~
老刘啊,你与本宫怕是要拖家带口直奔西域了。”
“殿下这又是何故呢?”
刘荣闻言摇了摇头,颇为苦涩的笑了笑。
他孤身一人倒也不怕远赴西域,顶多不过是换一处埋骨之地罢了。
可是李景身边不仅有怀有身孕的颜令宾等人,更是有着苏母与小幼娘。
更有甚者,李景若是当真带人直奔西域,远道而来的京城苏家也必然无法在京城安身。
到时候这拖家带口的上千口人,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命丧旅途。
是以他实在有些不明白,李景为何要冒这般大的风险算计此人。
难道这看似不起眼又已然失势之人,日后还有复起的可能不成?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
东宫。
右春坊。
经历大变的苏母等人在侍卫的严密护送之下,已然于半个时辰之前返回皇宫。
而席君买领着数百人追击十余里,除却找到三名服毒自尽的尸体以外,便只抓获一名重伤昏迷的黑衣人。
毕竟如今的长安城夜间正是繁华之时,贼人想要借人群脱身也自然相对容易不少。
若非他所带之人皆是训练有素的暗探,想来便是这昏迷不醒的黑衣人也无法生擒。
只可惜此人如今伤势极重,即使有朱太医亲自动手,也不知是否能够把他治好。
若是操劳一番最终却一无所获,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向李景交代。
“哼!!!”
念及此处,席君买顿时重重的冷哼一声。
虽然他此刻恨不得将贼人剥皮抽筋,但理智却让他不得不暂时忍下这口恶气。
毕竟日后若想查出今夜之事的主谋,唯一的希望便落在此人头上。
“朱太医,此人便交给你了,还请你务必想办法救活他。
否则待太子殿下归来尚且未能找出幕后主使,末将便唯有以死谢罪了!”
席君买搓了搓手,满脸急切的恳求道。
朱太医随手替贼人包扎一番,便摇摇头转身应道:“他的伤势太重,便是本官也无十足把握。
此番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一切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且此刻小公主正等着前去换药,本官委实不便在此多做耽搁。
不过你且放心,皇后娘娘适才便已下旨召集所有太医入宫,待会儿自然会有人前来替他诊治。”
“召集所有太医入宫?
朱太医,小公主的伤势真有如此严重吗?”
席君买闻言身形一晃,满脸皆是悲苦之色。
若小幼娘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即使李景原谅他,他也无颜再在东宫效力。
更何况以李景对小幼娘的疼爱观之,他的结局怕是不会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