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千牛卫已于帅帐之前列好军阵,长孙无忌全无半点文人姿态的率众在前。
他的身后便是李世民的帅帐,不到万不得已他决然不会后退半步。
更何况唐朝的儒家子弟尚有血勇之气,比之两宋之时更是多了十分胆略。
如今面对整齐列阵的千余叛军,五百零一人的脸上唯有肃杀之气,全无半分惧意。
“众将士,随本国公诛杀逆贼!
杀!!!”
“杀!杀!杀!”
长孙无忌冷着脸举剑高呼,五百千牛卫持戟咆哮。
随即尽皆不约而同的默然静声,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叛军杀去。
顷刻间,两军阵前一片肃静,唯有沉重的脚步声与甲叶震动之声响彻心灵。
毕竟真正的精锐之师皆是身经百战之人,绝非后世影视之中那般在战场上大呼小叫。
与其浪费力气做这等无意义之事,他们更愿意节省每一分力气,将手中的兵刃刺入敌人的要害部位。
而在千牛卫正面,御使大夫魏征亦是同样的冷面肃杀。
作为当年一事的策划者之一,他自然比之常人更多了几分警惕。
自从魏府周围不时出现皇室密探的身影,他便知道他的身份极有可能暴露了。
是以他花费巨资大肆购买庄园豪宅,鼓动民间百姓为其歌功颂德。
所求者并非仅仅为了积聚民意,令朝廷投鼠忌器,更是为了试探李世民的态度,试探他究竟知道多少。
毕竟作为常年被怼的受害者,又是闻名于世的小心眼,李世民若非发现他的秘密,当他购买庄园之时必定对他大肆嘲笑挖苦。
可是自他购置庄园以来,尽管民间呼声不绝于耳,但李世民却毫无半点动作,更未曾私下与他交谈半句。
显然,他已然被韦挺出卖了。
亦或者,他被那所谓的大兄出卖了。
只可惜此人握有所有人的把柄软肋,他即便对其恨之入骨也全无半点办法。
唯有在最后时刻倾全力拼死一搏,即使不能成功或许还能保下一丝血脉。
是以如今面对长孙无忌,他心里委实没有丝毫畏惧。
而他身后的千余叛军皆受李建成大恩,对李世民的仇恨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众人在临行之前便知今夜无论成败,皆是九死一生之局,又有何惧哉,也越发无所恐惧。
“大人!
卫国公李靖降而复叛,吴王李恪失手被擒,太子殿下正率领六率大军直奔中军大营而来!!!”
正当魏征高举长剑,面色阴沉的欲要下令攻击之时,一名浑身浴血的小将疾步而来,满面悲愤的大声喊道。
静默的军阵闻之隐约**,不过三五呼吸之间便快速平静下来。
作为百战精兵众人自然明白,两军对战之时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无异于取死之道。
只是将士抱着必死之心无惧变故,魏征却始终心存一丝侥幸不愿白白损耗。
若有李靖替他挡着李景等人,待他突破中军大营尚且有机会掌控全局。
可如今李靖投敌叛变,他即使抓住李世民也决然无法抵抗李景的反击。
毕竟在他看来,天家父子又哪会有亲情可言。
他若是以李世民要挟众人,李景极有可能趁势掩杀,把他与李世民一起干掉。
而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撤!
即刻撤军!!!”
魏征思虑片刻,绷着脸愤声喊道。
千余将士闻之一怔,却本能的跟随着将令而动。
只是如此一来,原本悍不畏死的勇武之气难免有所消退。
似长孙无忌这等战场经验丰富的文官,又怎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
只见其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兴奋的再度举剑大呼:“叛军败了,众将士随本官杀敌!!!”
“杀!杀!杀!”
……
一刻钟之后。
中军大营依旧火光冲天,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李景面带微笑的骑着小母马,微微偏头看向身旁被绑缚双手的吴王李恪。
只见方才还意气风发、雄心万丈的李恪,此刻却犹如丧家之犬一般垂头丧气。
若非他的双腿亦被绳索固定在战马之上,或许他早已随着战马的颠簸跌落在地。
只是尽管李景如此贴心的照顾,李恪的眼中也再无半分神采。
无论是悲愤亦或是求饶之情,皆在他眼里不见分毫。
那已然失去焦距的双眸,如今唯有一抹生无可恋的死志尚存。
只因凭借他以往对李世民的了解,此番被擒他注定没有半点翻身的机会。
即使李世民碍于名声留他一命,他的余生也必将在岭南这等蛮荒之地度过。
再想如同数月之前那般退回蜀地作威作福,必然是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还请殿下止步!”
李景正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李恪,身前却突然传来一道颇具威严的呼喝。
李景闻之皱眉转头,正巧看见尉迟宝林率领的先锋亲卫被金吾卫拦了下来。
“微臣长孙无忌,拜见太子殿下。”
长孙无忌手持宝剑,满脸疲惫的抱拳拜道。
李景见状翻身下马,面带微笑的回礼道:“长孙舅舅客气了。
敢问舅舅,父皇如今身在何处?
本宫侥幸擒获此番造反之主谋,正想交给父皇处置呢!”
长孙无忌淡淡的看了李恪一眼,摇着头轻声笑道:“回殿下,陛下正在帅帐歇息。
不过殿下若想陛见,恐怕还得再等一等。”
“哦?
为何要等一等?”
李景满脸不解的问道。
长孙无忌想了想,笑着回道:“启禀殿下,陛下方才亲自领兵上阵,此刻正在帅帐沐浴更衣。
陛下适才当众下令,此刻任何人也不见。
是以还请殿下稍待片刻,待陛下洗漱完毕之后再行请见。”
“沐浴更衣?!
任何人也不见?!
呵呵~”
李景翘起嘴角微微一笑,饶有深意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
若是后世野猪皮的君王,李景相信其或许当真会在这等时刻沐浴更衣。
毕竟野猪皮出自莽荒之地,祖祖辈辈皆是不知礼仪的蛮夷,未免被汉人大臣轻视作践,有这等故作姿态的滑稽之举也并不奇怪。
但作为常年统兵征战的李二陛下,又怎会在大战未决之前如此行事。
更何况以其小肚鸡肠的狠辣性子,他此刻唯一想做的定然是把叛逆之贼斩首示众,又怎会惦记着沐浴更衣?
是以长孙无忌适才所言,便委实有些值得深思了。
“既然父皇有令,本宫等一等倒也无妨。
不过这野外血腥之气太重,本宫年幼委实有些不太习惯。
不如舅舅再操劳片刻,领本宫前往舅舅营帐饮一杯清茶如何?”
李景想了想,微笑着问道。
长孙无忌暗自苦笑,摇头应道:“陛下就快出来了,殿下还是再等一等吧。
若是陛下误会殿下偷懒,那可就不好了。”
“是这样吗?”
李景翘起嘴角嗤笑一声,貌似无奈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吧。
不过还请长孙舅舅告诉陛下,别让本宫等太久。”
“这……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