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脸色极为难看。
唐代官府征用有恶迹者充任侦缉逮捕的小吏,俗称为不良,又称之为不良脊烂,其统领称之为不良帅。
是以不良人便是唐代主管侦缉逮捕的差使,民间称谓为不良或者不良人。
只凭此处便可看出,不良人虽与金吾卫一般值守京城,维护城里的治安。
但若是细究起来,这些人与大唐军伍却毫无半点关系。
更何况这里的大多数人,往日便是混迹街头巷尾的泼皮无赖。
即使称之为捕快也有些勉强,更何谈令四夷闻风丧胆的大唐精锐。
如今李世民让他在三月之内令其脱胎换骨,李景绝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本事。
想来即便是军神李靖亲自出手,也定然无法在短时间内让其成为大唐精锐。
毕竟似不良人这等随手为之官方组织,在世人眼里便如同散兵游勇一般。
若是突厥人兵临城下,不良人或许会比百姓更早逃亡。
是以李世民让他操练不良人分明便是有意刁难,更是对他近来所为的一种对应惩罚。
若是严格说来,亦是对他这堂堂太子的变相羞辱。
他可是曾率数千左位率精锐凿穿突厥之人,是大唐天下公认的新一代军神。
如今竟然被李世民任命为不良人临时统帅,这又让他情何以堪!
念及此处。
李景的脸色越发难看,看着长孙皇后眼中尽是委屈之色。
李二陛下此番实在有些过分,丝毫未曾给他留下半点面子。
他若是当真应下了,日后他面对程咬金等人与四方诸夷,他还有何资格在其面前装腔作势?!
只是此乃李世民的旨意,其又远在千里之外领兵出征,长孙皇后即使想要相劝也唯有徒呼奈何。
且以李景适才所为,长孙皇后又怎会帮他呢?
“怎么?
你有所不满?”
长孙皇后轻笑着明知故问。
李景闻言苦着脸应道:“娘啊,您也知道这不良人皆是些什么样的人。
孩儿纵然是有三头六臂,也决然无法在三月之内令其成为精锐。
更何况您夫君此举分明便是在羞辱孩儿,想要借机找孩儿的麻烦罢了。
您这做酿的,怎么也不替孩儿说句好话呢?”
“娘亲,您别替大兄说好话,他这分明便是自找的。
谁叫他舍不得零嘴,还时常欺负丽质……
活该!”
长孙皇后尚未开口,李丽质便欢呼雀跃的拍着小手喊道。
李景闻言,满腔怒火顿时找到发泄口。
随即猛然转头看向李丽质,故作阴狠的说道:“小丫头,你屡次三番煽风点火,真以为为兄不敢教训你?
你是忘了小武珝的教训,还是忘了李承乾与李恪?”
“娘亲~
大兄他威胁我!”
李丽质瞬间变脸,泫然欲泣的拉着长孙皇后哀求道。
李景见状嗤笑出声,指着李丽质好笑的应道:“娘,您看看这小丫头的手段。
您若是再不管一管,日后便是您与父皇也治不了她。
您不是想要把她嫁给长孙冲吗,不如赶紧让她嫁过去吧。
即使她如今太小不可成亲,这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也是好的。”
“胡说!
为娘何曾想把丽质许配给长孙冲?”
长孙皇后闻言勃然变色,瞪着李景恼怒的训斥道:“你真当为娘什么也不知道?
你交给青雀的师门秘术,为娘也曾彻夜仔细研读!
你师门长辈分明教导过你,似丽质与长孙冲这等表兄妹绝不可成亲,你竟然一直瞒着为娘!
景儿,你当真如此痛恨丽质吗?”
“啊?!”
李景闻言一怔,来不及安抚惊诧莫名的李丽质,便慌忙摆手说道:“娘啊,您可是误会孩儿了。
孩儿未曾告诉您表兄妹不可成亲,并非孩儿怨恨丽质,而是孩儿不敢确认啊!”
“呵~
不敢确认?!
怎么不敢确认?”
长孙皇后冷笑一声,极为正经的说道:“你且仔细道来!
若是你说得有理,为娘今日便放过你。
若再敢胡言乱语搪塞为娘,仔细你这身好皮!”
“哦!”
李景无奈的缩了下脖子,摊摊手苦涩的回道:“娘啊,孩儿往日也曾坚信这师门之言,表兄妹之间绝不可成亲。
可是自从孩儿苏醒以来,便时常听闻五姓七望之间以联姻为手段,相互扶持、同进同退。
孩儿得知此事亦甚为惊讶,当即便派人仔细打探。
可是这一番追查下来,却发现五姓七望之人并无任何不妥。
想来是这近亲不可通婚的禁忌出自西方蛮夷,在我大唐有些水土不服。
是以孩儿方才并未在意此事,也从未向您与父皇提起。”
“哼!
并无不妥?!
你又怎知这其中的勾当!”
长孙皇后闻言冷哼一声,面色却逐渐舒缓几分。
只要李景不是有意隐瞒,她便不会太过在意。
“景儿,你莫要忘了,你也是出自陇西李氏!
为娘虽不知这隐性遗传病基因为何物,亦不知白化病、血友病为何物。
但为娘却是知晓,每年陇西李氏皆会溺死不少患有脑疾的傻子。
更有不少残缺婴孩儿自出生之日起,便从未踏出房门半步!
如今你还以为此言水土不服,乃是你师门长辈的无稽之谈?!”
“啊?!
还有这等秘闻?”
李景挠了挠头,苦笑着应道:“娘,此事孩儿委实不知,此番是孩儿大意了。”
“呵呵~
你近来大意之事又何止这一件?
去吧,回去之后好好想想,你这些日子究竟做了什么?”
长孙皇后疲惫的挥了挥手。
李景却忽然之间灵光一闪。
他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了,李世民如此羞辱他,长孙皇后为何没有替他鸣不平。
看来他最近日子过得太安稳,委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只是此乃明德殿,亦是太子东宫。
长孙皇后让他回去之后好好想想……
可是,他又该回哪儿去呢?
……
“哎哟!
紫娟,你是在故意报复本姑爷吧!
让你替本姑爷揉一揉头,可不是让你把本姑爷当作铁人收拾!”
明德殿。
李景揉着疼痛的耳朵与后脑勺,极为不满的转头抱怨道。
紫娟闻言噘了噘嘴,却不敢在李景受屈之时与他争辩。
颜令宾见状摇了摇头,扶着肚子艰难的转头说道:“殿下明知皇后娘娘适才心有不快,又何必当众揭穿让娘娘无法下台。
难道是因娘娘未曾替殿下美言,殿下方才对娘娘有所不满?”
“怎么可能!
我又怎会当真生母后的气。”
李景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问道:“更何况母后为何如此,宾儿你莫非当真不知?”
颜令宾闻言轻笑一声,眯着眼小声说道:“奴奴愚笨,又怎会知晓娘娘之意。
不过奴奴却是明白,殿下出任不良人统领,并非是一件坏事呢!”
“哈哈哈~
宾儿果然是女诸葛在世!
有你相伴,为夫此生足矣!”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