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内灯火通明。
三曲之内更是欢声笑语不断、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又因其紧靠东市,与皇城仅有一坊之地,是以来往者大多皆是高官勋贵。
而平民百姓即便有银子,也决然不会选择来此地消费。
毕竟平康坊内的姑娘眼光极高,谁也不愿花了钱还被人瞧不起,是吧。
至于似不良人这等泼皮无赖,便更加不敢在平康坊内生事。
若是一不小心惹怒了达官贵人,以不良人的身份绝无幸免之理。
但今夜方过戌时二刻,数百手持木棍的不良人,竟然大摇大摆的踏入平康坊之内。
不过只看其强装镇定的复杂之色,便可知其内心定是慌得一批。
沿途朝廷官员与世家子弟见之,皆皱着眉头窃窃私语。
若是换作平时,此刻想必早已有人上前阻拦呵斥。
但今日,那为首之人他们委实惹不起。
不仅因此人的身份高贵,更因此人心狠手辣从不按常理出牌。
是以沿途众人商议片刻,尽皆小心翼翼的坠在不良人小吏之后。
他们倒要看看这方才惹出大乱的太子殿下,今夜到底又想作甚?
……
金凤楼。
取之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之意。
而这句来自于数百年后的诗句,显然出自于李景之手。
是以在世人眼里,这陡然之间红遍京城的金凤楼,背后的东家自然便是太子李景。
可若是果真如此,不良人又为何直扑金凤楼而去呢?
难道李景如此大公无私,欲以自家产业替不良人扬名?
但以其贪财吝啬的性子……
这,可能吗?
“去吧!
尔等能否娶上三房小妾,便看尔等自个儿的本事了!”
听着耳边低微的议论声,李景于百丈开外停下脚步挥了挥手。
李占龙闻言一咬牙,带着朱正甫、章志刚二人,战战兢兢向着金凤楼门首行去。
围观众人见状脸带喜色,尽皆饶有兴致的随之上前。
而守在金凤楼门首的护院见之,却顿时脸色一变怒气上涌。
“站住!
尔等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以尔等的身份莫非还想入内讨杯水酒不成?”
领头护院一声怒斥,满眼鄙夷的高昂着头颅。
那鼻孔朝天的高傲模样,仿佛他这曾经的长安泼皮,竟比朝廷小吏高贵百倍似的。
“呃……~”
李占龙闻言却未曾发怒,反而陪着笑脸抱拳应道:“这位兄台,某家三人乃是不良人小吏。
今夜奉命前来搜查……”
“且慢!
你适才说什么?!
搜查?!”
护院头领闻言惊叫一声,看着满脸堆笑的李占龙朗声问道。
李占龙闻之苦涩一笑,点点头急忙应道:“是的。
这位兄台,方才有人去不良人衙门举报,金凤楼内有朝廷通缉的要犯躲藏。
是以某家三人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金凤楼搜查朝廷要犯!”
“哈哈哈~”
头领闻言仰天大笑,看着李占龙戏谑言道:“搜查朝廷钦犯?!
你可知这金凤楼的东家是谁?
莫说今夜楼内皆是达官贵人,便是真有钦犯你也得在外侯着!
否则一旦惹怒了楼里的贵人,别说是你,便是你不良人的都统也吃不了兜着走!
还不快滚!!!”
“这……”
“哈哈哈!!!”
头领霸气挥手驱赶,李占龙见之顿时本能的退后数步。
围观之人见状大笑出声,皆对李占龙三人极为鄙夷。
虽然众人方才亲眼所见,此番的确是李景亲自带队。
但命手下之人无端搜查自己的产业,无人相信李景会如此不智。
且这平康坊内青楼妓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李景即使想为不良人立威,也决然没有拿自家金鸡邀买人心的道理。
更何况如今李景作为不良人统帅,此刻能够亲眼见证李景的手下吃瘪,自然也令众人心头极为畅快。
毕竟这丢人的,可不止李占龙一人……
“没用的东西!”
正在此时,一声清冷的呵斥忽然传来,喧闹的人群瞬间为之一静。
三五呼吸之后,拥挤的人群陡然分开。
李景在哼哈二将与数百不良人的簇拥之下,骑着小母马冷脸而来。
围观众人见之面色越发欢快,金凤楼外的头领却顿时为之脸色大变。
毕竟李景的凶名在长安城可止小儿啼哭,而以他的身份面对李景,或许连三岁小孩儿也不如。
只是他同样有些不解,这金凤楼不是李景的吗?
他又怎会无缘无故找自家人麻烦呢?
“蠢货!
本宫原以为你是个机灵的,没曾想竟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李景上前饶有深意看着李占龙,神情复杂的训斥道。
李占龙见状匆忙单膝跪地,仰着头苦涩的应道:“殿下!
若是旁的地儿也就罢了,殿下有令卑职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这金凤楼……
卑职当真不敢放肆啊!”
“混账!
尔等身着我大唐官服,便是我大唐朝廷之人!
搜查朝廷钦犯乃是尔等职责,王命之下便是房玄龄、杜如晦也不敢阻拦!
如今只不过是一青楼打手,便可当众取笑质疑尔等!
李占龙,你还真是给我大唐朝廷长脸上啊!”
李景朗声高喝,冷眼看着跪地不起的李占龙。
他原以为此人乃是某些心怀不轨之人,暗中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
可只看其适才犹如本能一般的讨好奉承,又与常年受压迫的底层百姓一般无二。
是以如今他也有些疑惑,这李占龙到底是清白的呢,还是极其善于伪装。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有一身体素质出众的清白之人,他不介意多花费一些心思****。
但若是后者,此人的心思便委实有些可怕了。
而留一奉勾践为榜样之人在身边,于他而言也并非幸事!
“你且自去吧,本宫手下不留无用的废物!”
念及此处,李景挥挥手摇头说道。
李占龙闻言面色一滞,满脸笑意瞬间消失无踪。
他宁愿被李景大众辱骂殴打,也决然不愿离开李景身边。
否则不仅是他,便是他的家人也定然无法活过三日。
“卑职明白了,还请殿下给卑职一个机会!”
李占龙脸色一正,握着木棍缓缓起身。
随即不待李景开口应承,便突然怒吼一声,高举木棍奋力向着护院头领砸去。
“嘭~”
“啊!!!”
头领因李景到来心神失守,又如何躲避李占龙的突然袭击。
只一棍便让他头晕目眩,满脸鲜血的栽倒在地。
李占龙见状悄然看了李景一眼,眼见其面不改色未曾开口。
只得暗自咬牙发狠,提着木棍再度向着余下之人冲去。
在他看来这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显然并无罢手之意。
而他,也已然没了退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