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烛光摇曳、安静异常,唯有李孝恭沉重的呼吸声时不时的响起。
李景收敛笑容一本正经,摆弄着茶盏若有所思。
长孙皇后凝眉沉思片刻,长出口气悠然叹道:“今夜之事委实太过巧合,莫非这便是天意?
你祖父抢来前隋江山,方才得以登上皇位。
你爹爹弑兄囚父,方才得以正位东宫。
而你也要踏着嫡亲弟弟的骸骨,方才得以坐稳太子之位。
难道这大唐皇位世受上天诅咒,每逢更迭必起祸端?
如今到你这里便已然如此凶险,待象儿出世岂不是十不存一?”
“娘啊,这话可不能随口胡说呢!!!”
李景闻言急声劝道。
小武珝不正是让下一代皇子皇孙十不存一吗?
且象儿又是什么鬼?!
他何曾同意以颜令宾的孩子以李象为名了?
虽然李象活了一甲子也算长寿,但他父亲的下场可是极为凄惨的。
此时此刻,他忽然之间体会到项少龙的悲哀。
当他听闻自己的孩子以项羽为名之时,心里一定如他一般凄苦吧。
“此事皆由你父皇定夺,何曾要你拿主意!”
长孙皇后嗔怪的瞪了李景一眼,复又满脸疲惫的说道:“景儿,你且说说,高明他究竟想要作甚?
这白莲教的叛逆,又为何会与高明勾结在一起?”
李景闻言想了想,沉着脸正色应道:“回母后。
孩儿自扬州始便与白莲教不对付,前些日子更是毁了其城外分舵。
是以白莲教与李高明勾结对付孩儿,想来亦是应有之理。
而李高明的心思,应当是想借助外人之力夺取大权,逼迫父皇母后让他取代孩儿。
只是这具体的法子嘛,孩儿暂时还不得而知。”
“哼!
你还敢与为娘装傻充愣!”
长孙皇后闻言冷哼一声,冷着脸唉声叹道:“若只是王君廓与白莲教叛逆会面,你或许不知高明意欲何为。
但如今尚囊、泉男生与苏我鞍作皆在藏香阁,你莫非当真不知高明想要作甚?”
“呵呵~
母后息怒,孩儿只是与您玩闹玩闹。”
眼见长孙皇后发怒,李景急忙收起卖弄的心思,一本正经的说道:“启禀母后。
孩儿手握左右卫率近万百战精兵,李高明若想对付孩儿,便必须先铲除左右卫率。
是以孩儿以为李高明派王君廓暗中联络三国,是想与三国结盟借兵对付左右卫率。
再不济亦是想要借助三国大军,把左右卫率调离京城。
到时候只凭万余镇守皇城的千牛卫,想来无法阻止白莲教数百年来积攒的底蕴。
而皇城一旦被李高明拿下,他便可先杀孩儿,再以母后安危威胁父皇。
若以父皇往日的性子观之,他极有可能选择暂且隐忍,当众下旨让立李高明为太子。
至于这日后嘛……
自古成王败寇,父皇想必决然不会为了失败的皇子,而对李高明不利。
只要李高明耐心等待极力讨好,待父皇百年之后他便可顺理成章的登上皇位。”
“唉!”
长孙皇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摇着头满心酸涩的说道:“你忘了高明如今腿脚不便,即使他侥幸得手你父皇也决然不会同意。
是以他一旦攻破皇城,不仅你要死,便是青雀与治儿也绝无幸免之理。
而丽质素来与你亲厚,时常当众顶撞高明。
他即使看在为娘与你父皇的面上不敢动手,却也绝不会让丽质好过。
只可惜如今事已至此,为娘即便想要阻止也已然为时晚矣。
为娘问你,你打算如何还击?
越王府可有机会留下一脉?”
“没有!!!
李高明尚未娶妻,自然不可能留下一脉。
且如今大变在即,孩儿也绝不会再给他这等机会。”
李景毫不犹豫的坚定摇头。
李承乾此番作为分明便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即使长孙皇后怪罪,他此番也决然不会放过李承乾。
更何况两军交战刀剑无眼,谁又知道李承乾会不会被乱箭射杀呢?
长孙皇后闻言深深看了李景一眼,无奈的点头说道:“如此说来,你当真已有应对之策?”
“是的,母后。”
李景闻之果断应承,绷着脸略显得意的说道:“母后有所不知。
苏我鞍作数月之前曾投靠孩儿,只是孩儿当初并未看上此人,方才错失良机让李高明得逞。
不过据孩儿所知,苏我家族与倭国皇室向来不和,双方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对方。
是以孩儿大可不必担心倭国,只需提醒父皇便是。
而高句丽如今自顾不暇,又哪有兵力绕道突袭我大唐边境。
泉男生今夜突然出现,想来不过是为了蒙骗孩儿与母后罢了。
如此一来便唯有吐蕃大相尚囊,方才值得我大唐朝廷严加监视。
此人虽然命不久矣,但其在吐蕃国内却声名显赫。
如今他亲自潜入长安与李高明会面,想必吐蕃赞普已然决定偷袭我大唐边境。
只是其目的究竟是剑南道还是蜀州,孩儿便委实不知了。”
长孙皇后闻言思虑片刻,满意的点头说道:“不错!
短短一个时辰便有如此算计,为娘极为满意。
不过景儿啊,如今你父皇领十万大军东征高句丽,朝廷若想抵御吐蕃便唯有及早召集府兵才行。
但是若无你父皇的旨意,便是为娘也不敢擅自下令府兵集结,房乔与杜如晦二人想必亦如是。
想来二人商议之后也唯有向你父皇请旨,可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但两军交战战机稍纵即逝,一旦拖延久了,剑南道与蜀州必将生灵涂炭!”
“母后圣明!”
李景习惯性的拍了一下马屁。
眼见长孙皇后陡然变色,顿时讨好的陪着笑说道:“母后莫急,此事易尔!”
“哦?
说来听听,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长孙皇后闻言一怔,满脸惊喜的欢声催促道。
李景见状神秘的笑了笑,故作憨厚的低声应道:“孩儿与母后并房相等人,的确不便召集天下府兵集结。
但母后别忘了,龙首原上还住着一尊大神呢!
若是由老爷子出面,再令房相等人以老爷子的名义召集府兵,日后便是父皇得知也半点发作不得。
否则一顶不尊孝道的帽子,便会死死的扣在父皇头上。
母后您也知道,父皇可是极重名声的。
想必他宁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定不会公然计较此事。”
“哼!
事到如今还敢算计你父皇,本宫看你当真是皮痒了!”
长孙皇后面色古怪的训斥一句,却并未反驳李景的提议。
李孝恭见之正极为不解,却突然发现二人面带笑容的同时看来。
只一瞬间,李孝恭便明白长孙皇后单独留下他的意思。
这是想让他独自承受老李渊的怒火啊!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母子二人皆如李世民一般,利用手下背锅极不要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