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长孙皇后看着皱眉沉思的李景,轻笑着调侃道:“怎么?
还在为你父皇操心?”
李景闻言抬起头,凝眉应道:“母后适才不也说了,能预判父皇行事之人不足双指之数。
既然如此,此人必然在朝中身居高位,手里也定然握着万余武卫大军。
且如今父皇领兵出征,此人也极有可能随伺左右。
父皇召集众臣商议大事之时,他也极有可能身在其中。
若是他有心误导,亦或是提前洞悉大军部署,再勾结高句丽等国设下埋伏……
母后,父皇与东征大军恐怕当真会有些危险呢!”
“嗯?!”
长孙皇后闻言目光一凝,盯着李景正色问道:“景儿,今夜之事虽极有可能是受此人指使。
但事情未明之前,你又如何笃定除他之外便再无旁人?
且他此时身在千里之外,又如何掌控京城的局势?
更何况他若只求为你皇姑报仇,又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日后何人执掌江山又与他何干?
莫非他以为除掉你父皇,他便可顺势登基不成?”
“呵呵~
母后,这并非全无可能啊!”
李景闻言摇了摇头,思索着沉声说道:“母后也知冯立今日之举实在有些诡异。
若是不出意外,冯立也与当年之事有关。
此人只需通过冯立之口,便可时刻获知京城的消息。
至于他为何想要谋害孩儿……
以孩儿之见,他并非为了自己上位,而是为了报恩!!!”
“你是说……
嘶!!!”
长孙皇后骤然一惊,神情凝重的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信口开河!
若是因此而错怪好人,不仅你父皇会记恨你,便是你祖父也不会放过你!”
“孩儿明白!”
李景闻言点点头,略显担忧的说道:“不过母后。
若此人的目的当真如此,那他的背后便必定还有旁人撑腰。
若父皇一如既往的信任这两人,到时候难免会被其算计。
您看孩儿要不去信提醒一二,以免父皇大意之下有何不测?
你也知道,孩儿生性懒惰,委实不愿过早被困在这太极宫里!”
“瞎胡说!!!”
长孙皇后嗔怪的瞪了李景一眼,不耐烦的挥手说道:“此事为娘自会与你父皇分说,你且先去尚书省看看吧。
你如今乃是监国太子,危机之时当尽心处理朝政才是。”
“啊?!
母后!
如今已是深夜,孩儿明日再去行不行?”
李景闻言顿时有些抓狂。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还要经历加班这等天怒人怨之事。
他前世上班十数年,也唯有一次中央审计之时的加班经历。
而那等想玩玩不了的痛苦感觉,他可不想再体会了。
“呵呵~
你以为呢?”
长孙皇后脸色一变,言语中多了一分威胁之意。
李景闻言瞬间清醒,只得愁眉苦脸的起身应道:“母后息怒,孩儿这便去。
不过母后,这加班可以,加班费您总得付一下吧……”
“啪~”
“哎哟!”
“你还敢胡说!
本宫看你是皮痒了!”
……
李景实在无法理解,长孙皇后为何对李二陛下如此信任。
毕竟以其那自负的性子,的确极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可似乎除他之外,世人皆如长孙皇后一般,丝毫未曾担心李世民的安危。
仿若无论面临何等危机,李二陛下皆有能力化险为夷似的。
甚至就连素来行事稳妥,善于谋划的房杜二人亦是如此。
“陛下雄才大略,太子殿下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微臣方才已派人八百里加急传讯陛下,想必旬月之内便可收到陛下回复。”
尚书省。
房玄龄疲惫的打着哈欠,捂着嘴歉意的劝慰道。
李景疑惑的看了房杜二人一眼,皱着眉头说道:“虽然房相言之有理,但万事万物皆有例外。
本宫委实不知以二位大人之智,为何会如此坚信父皇可保万无一失?
毕竟父皇在明贼人在暗,这俗话也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即使父皇事事料敌在先,也难免会有疏漏之时。
更何况以贼人的身份,极有可能干扰父皇的判断。
到时候若是一不小心中了贼人的奸计,二位大人怕是悔之晚矣!!!”
“哈哈哈~
行事谨慎固然是好,但太过在意却难免束手束脚错失良机。”
房玄龄抚须大笑,摇着头正色劝道:“殿下。
如今虽然事态紧急,但尚且不到天崩地裂之时。
只要赵郡王得以顺利说服太上皇,十日之内京畿道便可聚集五万可战之兵。
到时候只需派一员大将领兵南下,便可保剑南道等地不受吐蕃等国侵蚀。
至于陛下处,殿下更是不用操心。
以陛下的本事加之长孙辅机的提点,陛下想必安全无虞!”
李景闻言仔细想了想,摇头叹道:“本宫虽知父皇本事了得,长孙舅舅更是狡诈无比。
但不知为何,本宫总是感觉此事隐约有些不妥,似乎有什么事被本宫忽略了!”
房玄龄闻之皱眉不语,杜如晦思虑片刻颔首说道:“玄龄,殿下有此担忧也不无道理。
老夫近来曾听百姓所言:只闻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理。
这贼人藏在暗处小心算计,时日一长陛下与辅机难免会心生懈怠。
且此贼忍辱负重数载,一心只想要寻陛下报仇。
仅凭此等心性便可看出,此人必然手段了得,绝非泛泛无名之辈!
如此一来我等还需上奏提醒陛下,切莫受贼人蒙蔽才是。
否则一着不慎被贼人占得先机,接下来怕是真有天崩地裂之事发生啊!”
“嗯?!
克明也如此以为?!”
李景一人如此,房玄龄尚可一笑了之。
如今杜如晦也颇为担心,他便无法再泰然处之了。
毕竟李二陛下的安危事关江山社稷,容不得他有丝毫大意。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解。
即使贼首当真是军中大将,亦能怂恿万余武卫大军犯上作乱。
但李世民身边亦时刻跟随数万中军将士,贼首又如何保证一击得手呢?
难道仅凭高句丽与倭国的叛军,贼首便有十足的把握快速击溃数万唐军?
想来只要是正常人,皆不会有这等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此一来,贼首接下来的动作便当真有些难料了。
“既然克明亦是如此担心,老夫便与你联名上书劝谏陛下吧。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先行查清高句丽与倭国的企图才行!”
“善!”
房玄龄想了想正色说道。
杜如晦闻言抚须颔首,悄然瞥了李景一眼。
此番劝谏若由李景施为,他二人便可省去不少麻烦。
但想来以李景小心谨慎的性子,定会选择置身事外,不愿无端招惹李二陛下。
毕竟忠言逆耳,谁也不愿有人在耳边时刻提醒,这只会令人心生烦闷、抗拒。
可今夜之事,实在有些复杂。
他也不知在这层阴谋之下,究竟还藏着多少算计。
或许,这仅仅只是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