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一言令下,便如同在安静的湖面砸下一颗巨大的石头。
随着她的懿旨下发,整个朝廷皆因此而转动起来。
房玄龄亲自坐镇尚书省,熟练的协调着各部衙门的奏报。
杜如晦重返兵部,亲自清点兵马粮草的数量。
长安、万年两县衙役尽出,不问缘由大肆捉拿吐蕃等国之人。
翼国公秦琼府邸亦是人来人往,家眷仆役皆在为家主出征做着准备。
而这等诡异的变化,自然令一头雾水的京城百姓惊惧不已。
可任其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打探半点消息。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令人越发担心。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一条吐蕃三国联手犯边,中原百姓危在旦夕的消息却顺势而起。
百姓闻之越发慌乱,拖家带口逃难者有之,囤积居奇者有之,趁势作乱者亦有之……
而当百姓听闻,此战是由久病在床的翼国公秦琼率领之后,这股慌乱的情绪瞬息之间达到顶点,百姓心中亦顿时被恐慌填满!
大唐朝廷难道当真无人可用了吗?!
“混账!!!
景儿,你竟敢使计逼迫本宫!”
立政殿。
长孙皇后看着低眉顺眼,故作乖巧状的李景,心中却早已怒火中烧。
她适才千叮万嘱,决然不可让三国联手犯边的消息泄露出去。
可如今仅仅过去半个时辰,长安城中便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只是犯边的消息泄露,她尚且拿不准是何人所为。
但这翼国公不堪劳苦,受不住长途跋涉的言论,便显然是她眼前不省心的儿子所为。
毕竟朝廷大臣皆知秦琼乃是心病,又怎会当真以为他无法应对一场大战。
而此战危机重重,也绝无一人会因此而嫉妒秦琼。
是以唯一与秦琼有利益牵扯,不愿他领兵出征者,便唯有眼前的李景一人尔!
毕竟李靖、李绩等可为一军主帅者,皆已随李二陛下东征高句丽。
如今满朝文武可堪一用者,或许也唯有“卧病在床”的秦琼与她面前的李景罢了。
面临这等非此即彼的难题,她如今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李景闻言并未争辩,只是看着长孙皇后一脸的讨好傻笑。
此时再多言语也无用处,他唯有寄希望于长孙皇后暂时放下一个母亲的身份,能以江山社稷为重。
只是聪慧果决的长孙皇后,又岂会轻易让他如愿。
旁人或许忘了一人,但她却知晓此人的统兵之能,决然不在李靖等人之下。
“哼!
你莫非以为诋毁秦琼,本宫便没法子治你?”
眼见李景依旧一脸无赖样,长孙皇后好笑的说道:“为娘方才便已派人传召赵郡王李孝恭前来觐见。
世人大多忘了你孝恭王叔之威名,但想来你决然没忘,对吧。
否则以你这小滑头的性子,又为何屡次三番引你孝恭王叔出山呢?
如今为娘随你心愿,你理当高兴才是!”
“高兴!
孩儿自然高兴!”
李景闻言笑着点点头,恍若无意的应道:“不过母后若想命孝恭王叔领兵出征,怕是要失望了。”
“嗯?!”
长孙皇后闻言顿觉不妙,咬紧牙关急声质问道:“还不快说!
你究竟又背着为娘干了何事?!”
“嘿嘿~”
李景憨厚的笑了笑,腆着脸低声应道:“孩儿近来寻获一种美酒,方才想起送给孝恭王叔品尝品尝。
可谁知孝恭王叔大喜之下贪杯过甚,一不小心摔断了左腿。
此时郡王府上下恐怕正在遍寻郎中替孝恭王叔诊治,母后若想让孝恭王叔领兵出征,怕是已然不能了!”
长孙皇后闻之脸色一变,颇为恼怒的朗声质问道:“景儿!!!
你当真想要气死为娘吗?!”
“孩儿不敢!”
李景见状叹了口气,满心无奈的摇头说道:“娘!
孩儿并非有意与您作对,孩儿当真有必胜的把握!
您也知道孩儿往日胆敢与父皇斗法,皆在苏家船坞藏了些许保命的东西。
此物可保孩儿从容应付十万武卫大军,娘以为区区异族又能奈我何?
孩儿保证,此番出征绝无危险,一月之内必可得胜归来!”
长孙皇后闻言想了想,看着满脸诚恳李景,蹙起眉头正色说道:“景儿。
你父皇临行之前命你监国,你便是长安城里唯一做主之人!
而今你身系社稷安危,为娘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独自赴险!
此事不必再议,为娘今日绝不许你踏出宫门半步!”
“母后!!!”
李景闻言大呼一声,忽然极为郑重的大礼拜道:“母后亦知如今事态危急,稍有不慎大唐便有倾覆之危。
而一旦朝廷失利让异族入侵,难免重演晋末两脚羊之惨状。
孩儿既为大唐太子,平日里受百姓衣食供奉,在此等国破家亡的危机时刻,便有义务替百姓搏一份安稳!
且若是任由异族大军攻破陇右道,旦夕之间便可直抵京城。
即使孩儿躲过今日之劫,到时候也免不了出城与异族大战。
而李丽质与李泰、幼娘等人,也难免遭受异族折磨!
母后!
孩儿知您心疼孩儿,但孩儿身为兄长亦有保护弟妹之责。
是以还请母后开恩,准许孩儿领兵出征吧!”
“我儿长大了!!!”
长孙皇后闻言缓缓起身,颤抖着薄唇行至李景身前。
看着跪地恳求的李景,轻抚着他的脑袋问道:“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李景用力点头,随即看着长孙皇后微微一笑。
长孙皇后见之长叹一声,搀扶着李景起身问道:“你藏在苏家船坞的东西,当真可保万军从中来去自如?
此物比之你在突厥所用之火药如何?”
“胜过火药百倍!”
李景见状便知长孙皇后已然动摇。
是以急忙挽着长孙皇后的手臂,诚恳的说道:“母后放心!
孩儿可是答应过宾儿,定会陪着她生孩子呢!
孩儿担保此番必然速战速决,一月之内便可率大军回返。
到时候想必孝恭王叔的腿也好了,母后再派孝恭王叔前去抢功便是!”
“还敢作怪!”
长孙皇后用力点了下李景的额头,满心无奈的告诫道:“去了西域切记不可冲动行事,若能拖延一些时日便尽力拖延。
为娘这便去信告诉你父皇,他定会派兵前往西域助你。
景儿啊,为娘不求你威名远超你祖父、父皇,只求你与青雀丽质平安一生。
你且记着,无论如何为娘皆会等你回来。
若你有事,为娘便去西域陪你!”
李景闻言心头一暖,看着长孙皇后郑重言道:“母后放心,孩儿记下了!
孩儿保证一月便归!”
“好!
为娘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