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
立政殿。
李世民无力的侧卧在床榻之上,双眼却依旧迥然有神。
李景连日来的作为皆被他看在眼里,自然也知晓适才尚书省发生之事。
房玄龄等人或许不知李景为何如此,但他与长孙皇后却是一清二楚。
这逆子绝非仅仅为了打压开国勋贵一脉,更多的定然是为了挣脱朝政束缚,尽早带着颜令宾等人游历天下。
难道在他心里,江山社稷便这般无关紧要?
“逆子!
咳咳咳……”
念及此处,李世民越发不满的怒斥一声。
长孙皇后满心忧虑的替其轻抚着后背,嗔怪的劝谏道:“景儿虽然胡闹,但也素来知晓分寸,二郎又何必如此担心。
且以景儿如今的性子观之,他日后定也不会刁难青雀与治儿,你我也可省一番心思。”
“哼!
观音婢切莫小看了逆子!”
李世民闻言冷哼一声,眯着眼满含讥讽的说道:“而今他好似一门心思想着出宫游玩,全然不把皇位放在心上。
只因他知晓如今大局已定,即便他长年在外也无人可动他的太子之位。
你若不信大可试试,一旦青雀与治儿危及他继承皇帝位,你看他是否会顾念兄弟之情。
你莫要忘了,当日他在承天门送高明上路,事前可从未与朕请示半句!”
长孙皇后闻言为之一震,片刻之后方才无力的叹息道:“二郎放心,青雀已然无心皇位,治儿臣妾亦会小心教导,日后决然不会再有这等恶事发生。
您只管安心养伤,景儿若是想玩,待您好了便让他去玩一玩吧。”
“唉!
朕这伤怕是好不了了!”
李世民叹息一声,眼中尽是落寞孤寂之色。
长孙皇后闻言面色一变,挤出一抹笑容安抚道:“二郎何出此言,孙神医定有法子治好二郎之疾。
您切莫多想,安心养伤便是。”
李世民微微摇头,飒然笑道:“朕之伤病朕自然知晓,皇后又何必瞒着朕。
想来太子一心想要出宫游玩,亦是不知朕此番无法康复吧。”
长孙皇后闻言默然点头,苦笑着说道:“二郎亦知景儿向来重情重义,便是对待内侍宫女也极为宽容。
如今小桂子因他之故被高明处死,他虽从未明言,但臣妾知他心里定然极不好受。
而他一心想着出宫游玩,想必其中亦有此事之故。”
“哼!
身为大唐太子,竟然为了区区内侍而伤怀,当真是丢尽我李唐皇室的脸面!
朕若是早些知晓此事,定要罚他在明德殿闭门思过十日!
不过他既然这般想要出宫游玩,朕就偏不让他如意。
朕倒要看看,他到时候又是怎生模样!”
李世民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戏谑之色。
长孙皇后闻言一怔,瞪大双眸试探着问道:“二郎,您莫非是想……”
“正是!”
李世民脸色一正,沉声说道:“朕如今这身子怕是三年五载皆无法主持朝政。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否则朝廷百官必然心生懈怠。
是以朕打算待献俘大典之日,便正式禅位与景儿。
趁着朕如今尚能识人,也可在关键处替他把把关!”
“二郎!!!”
长孙皇后面露悲色。
李世民见状却淡然一笑。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皇后又何必如此执着。
且太子常言游山玩水于修养有益,或许朕与皇后把臂同游,一年半载便可康复如初。
朕可是答应皇后,要与你白头到老呢!”
“二郎~”
长孙皇后羞涩的唤了一声,却似乎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
随即看着李世民幸灾乐祸的表情,好笑的说道:“二郎若果真如此,景儿知晓定会被气出好歹。
您经历此番变故,怎反倒越发促狭了!”
“哼!
那逆子当日竟敢嘲弄朕,朕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你暂且莫要告诉他,待献俘大典之日,朕要看看他如何绝望!!!”
“这……
唉!
好吧。”
……
立政殿内,新一轮的父子斗法缓缓拉开帷幕。
而此时的李景却在东宫与苏母等人高乐,全然不知李世民的报复即将到来。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景看了眼拍着小肚子一脸满足的小幼娘,抬起头开心的说道:“娘!
您这数十年皆困在冀州与长安两地,也实在太过委屈您了。
待献俘大典之后,孩儿便带着您与幼娘一同前往蜀地看一看。
您有所不知,这蜀地与扬州相比也不差多少,您若是喜欢大可在哪儿多留个三年五载。
到时候待孩儿以水泥铺路,您回来之时也会轻便一些。”
苏母闻言瞥了李景一眼,满脸怀疑的应道:“景儿,你真以为为娘啥也不知?
还以水泥铺路?!
如今世人皆知水泥乃是铸城利器,又怎会让你如此浪费!
你若是再敢这般哄骗为娘,小心为娘不许幼娘与你同去。”
“哎呀,娘,这您可就误会孩儿了。
孩儿哪儿敢哄骗您啦!”
李景闻言摆手,志得意满的朗声显摆道:“若是两月之前,水泥这等利器的确不便用来铺路。
但如今吐蕃臣服,天竺与大食亦派遣使者前来求和。
高句丽经历上次大战元气大伤,父皇已命卫国公李靖等人寻机再度征讨。
而今大唐周边四夷皆定,三五十年之内绝无一人胆敢违背我大唐之意。
既然如此,朝廷自然不会再耗费钱粮人手大建边防城池,大可腾出手来为百姓谋利。”
苏母闻言懵懵懂懂的摇了摇头,看着李景满意的笑道:“你所言之事为娘不懂,也不便仔细询问。
不过只要你认为此事可行,为娘皆会支持你。
只是景儿啊,如今陛下重伤未愈,你这般急着离京恐怕有些不妥吧。
更何况你不是说要带着皇后娘娘一同南下吗?
而今陛下这般境遇,皇后娘娘又岂会与你同行。”
“娘,孩儿原也不想如此仓促。
可若是再不走,孩儿可就走不了了!”
李景叹了口气,无奈的摊手说道:“您不知道,孩儿近来天不亮便要起床处理朝政,夜深人静之时也未能歇息片刻。
若是再这般下去,孩儿定会少活一二十年。
您素来最是疼爱孩儿,当不会眼看着孩儿少年白头吧!”
“啊?!
真有这般严重?”
苏母闻言骤然一惊。
念及历朝历代那些英年早逝的君王,只觉一股寒意顿时涌上心头。
在她心里,皇位、大权皆不如性命重要。
只要李景能够健健康康的度过一生,便是做一闲散王爷也并无不可。
若是这皇位需李景以性命去换,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
景儿,你且早做准备。
待献俘大典之后,为娘便与你一同出宫。
只不过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半句,否则陛下与皇后娘娘定然不许!”
“哈哈哈!
娘,您就放心吧,孩儿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