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刘养正先是点了点头,本想要继续听下去,但……
“什么?!”
“不,秦大人,你可知晓捏造假情报的后果?”
刘养正瞬间就表现出了自己的判断力。
他第一时间就先怀疑秦庭是在说谎,但是转念一想,秦庭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理由来骗自己。
秦庭好像是被刘养正厉声的呵斥给吓到了,身子往后退着推着,小腿竟然撞到了门槛之上。
一个不留神,秦庭便向后栽倒过去。
承天府的宁王府可是台阶不少的。
于是街上本来还病恹恹的百姓们,在见到有一五梁金玉佩环的官老爷竟然在王府门口打着轱辘,都是纷纷乐的笑出了声。
苦中作乐,百姓们这点倒是相当在行。
结果看那官员爬起身来,灰溜溜的又直接跑进了王府,根本没有半点的吼叫,人们才泄了气。
“那不是咱们的温茶知府吗?”
“管他呢,饭都吃不饱了,知个屁。”
……
“左相大人,您说过会相信我的!”
可怜巴巴的老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是非常让人恶心的。
但是刘养正还是表现出了自己身为左相的清晰思路。
“我是说过,但是我不会相信一顿漏洞百出的谎言的!”
刘养正厉声道,他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知府秦庭,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更多地破绽。
难不成他是大明派来的人?
“你说,对方是应天府的口音,你觉得这可能吗?”
“左相大人,下官真的没有想要骗您,这不是可能的问题,而是确有其事。”
秦庭委屈的说道。
“正因为知道下官说出来这件事情大人会是这样的反应,下官才更不敢去找宁王殿下,要是殿下认定了下官是在胡诌八道,下官这脑袋现在已经不保了。”
说的也是,刘养正看着秦庭那么的激动,倒是有些放软了态度。
只不过……
“姑且当那群人是应天府官话,可是你确定他们是佛郎机人吗,更不用说,他们竟然谈论的是佛郎机战船这样佛郎机人都要严格把关的重要东西。”
刘养正不愧是左相,只是从秦庭短短的一段话中就得出了这么多的矛盾。
如果刘养正辞职去当个提刑官,相必也是相当的得心应手吧。
“大人,您先不要着急,下官自然会一一为您解释。”
终于是发现刘养正的态度弱了下来,秦庭这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您应该见过不少佛郎机人吧?”
“那是自然,金色的毛发,湛蓝的眼睛,还有蜷曲的胡须……还有他们的身形也是相当的高大。”
“不过他们并不是什么头脑简单之人……”
刘养正想起此前在与那群佛郎机人进行交涉的时候,对方那恨不得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的咄咄逼人的态势,也从侧面证明了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强大的船队。
他们是靠这个生存的。
“大人,对方一行一共四五人,为首的那一位,完全符合大人您所说的情况。”
“嗯?还有其他人不是?”
刘养正疑惑道。
“余下的那些人似乎多少通点大明的官话,下官只是在旁边听了一会……”
“看起来他们好像是倭人之类的。”
“不过那佛郎机船的事情,下官之所以这么确认,当中的原因还请大人移步衙里,到那时,大人应该也会明白下官这么做的目的。”
秦庭似乎下定了决心,干脆直接邀请了刘养正前往自己的衙门里面。
“你……秦大人,你该不会是已经把那群人待到衙门里了吧?”
刘养正咬了咬牙,似乎有些生气。
“怪不得要找我,按照秦大人所说,以殿下的性子,您这项上人头恐怕有三个都保不住。”
“大人,下官只是想为宁岛的百姓们争一条活路,只要大人能够认同,哪怕是因此而丧命,下官也在所不辞!”
秦庭真的是这么多年来难得的硬气了一把。
他不算是一个好官。
贪污这样的事情他当然做过。
但是他也不是一个坏官,若非胸中怀有治国救民之意,他也不会来做这个官。
只是有些时候,官场仕途并不像那些学子们想象中的那样一路平坦。
秦庭只知道,若是这次机会不抓住,宁岛或许接下来又要改姓朱了……似乎大家都姓朱?
总之,他是豁出去了。
而事情的结果,也出人意料。
刘养正即便是无比生气,却在最后的关头说了一句:
“若是大人所言有半点虚假,本相便会治你的罪,这些大人应该已经想通了吧?”
“说实话,还没有……”
“嗯?”
“想通了!左相大人,请!”
事实上刘养正再三确认,再三的怀疑,只是因为他不太敢承受这样的幸运最后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罢了。
若是真的,那宁岛或许还真的有救。
怀着这样的心,刘养正随着秦庭急促的步伐,快速的赶往了承天府的府衙之中。
……
“海大人……”
“海你个头!记得叫我阁下!”
此时海亚一行五人正在秦庭的府衙里喝着热茶。
秦庭虽然看起来有些没出息,但是他倒是娶了一个好夫人。
王氏只知道夫君请来的这几个人似乎大有来头,说了几句好好伺候着,他便风风火火的跑出了门。
只不过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懂些什么呢?
“海……阁下?这位就是我宁国左相刘养正刘大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秦庭的声音无比的兴奋,让海亚端着茶杯的手都有些颤抖。
“不能慌!你可以的!陛下十分信任你!名垂青史也等着你!”
进门的时候,抬眼便瞧见了那位正在静静品茶的佛郎机人。
刘养正心中竟是咯噔一下,也有了一些莫名的期待。
“大人,这,这位海……”
“鄙人海亚,幸会。”
海亚缓缓起身,十分稳重的动作之下,其实包裹着一颗疯狂跳动的心。
看着对方不卑不亢,甚至真的带有那应天府口音的模样,刘养正一时间竟是和当时初见海亚等人的秦庭相差无几。
“你有船?”
“有!”
“多少!”
“您要多少,我这里有多少!”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人,鄙人手中这幅,便是佛郎机战船的设计图,一看便知!”
海亚的气势在不断地交锋之中,竟然占据了上风,这是他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