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这次真的是天蒙蒙亮，或许胡老三这辈子都没有起这么早过，市集那头的老公鸡还没有打鸣，胡老三就已经带着所有人的启动资金出发了。
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带着。
家中的几位仆人，还有阿良也来帮忙。
这些银子都是昨日他们从几处钱庄取出来的银子。
这次声势浩大的买卖比试，甚至被有心人捅到了邻里乡间，不少人起早了就是为了看一件事情。
看钱。
远远的听到重重的马车撵过马路的声音，李江淮等人也顺着声音寻去。
比试的地点是松江县城的梁湾码头，这里算是松江府比较大的一处马头，也因为这里曾经也是松江商会发迹的地方。
车到了，胡老三也精疲力尽的倚着车厢喘着粗气。
一人一千两银子，但此次参加比试的人可不是他一个人就完事了的。
拢共二十多个人，其中六七个是他们的自己人，而剩下的除去赖启明之外，基本都是那些想要在此次行商中一鸣惊人的年轻人们。
他们就不用多提了。
如果这些人在之后还敢回到松江商会，胡老三和李江淮一定会让他们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不过既然他们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就证明他们大多数都是无牵无挂之人。
年轻人还未有家室，所以即便成为了皇商，以后也只是为自己而拼搏，不会受到胡老三他们的约束。
所以胡老三也只是暗地里咬咬牙，其实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总不能直接宰了他们吧？
然而等了许久，甚至启动资金都已经分发完毕，所有人要么将其换算成为银票，要么喜欢的，就把那些银两换成银元，还有不少人干脆是带着骡子马来的，将银两一带，以最简单粗暴地方式准备上路。
带着沉重的银两当然也有他的好处，毕竟这是最为硬通的钱币，而且在某些特别的商家，别人还只认银子，不认银元呢！
但，即便如此，赖启明还是没有来。
胡老三敢发誓，赖启明是他这辈子最恶心的人，没有之一。
“诸位，参加比试之人基本上都到齐了，等到市东头的那只老公鸡打了鸣，我们便立刻开始！”
胡老三知道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个法子，若是赖启明真的存心想要恶心他们，那也不怪他们按规矩办事，恶意拖延这次比试的人，直接取消他的资格就完事了。
胡老三心里可是对这公鸡打鸣儿清楚的很，他在这松江县城住了不知道多少年，身体都形成了自己的记忆，所以眼见赖启明还没有影，他甚至有些扫兴了。
然而……
左等右等，甚至明显，太阳都已经从海的那头窜了老高，却久久没有等到老公鸡打鸣。
当然，也没有赖启明的身影。
“怎么回事！？”
胡老三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说的清清楚楚，打鸣为号，然而这老公鸡今天怕不是病死了才没有出声，总之胡老三现在非常的尴尬，他只得派人赶紧去市东头看看。
但，还没等他的话说完，整个梁湾码头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而躁动的原因也很简单：
“好……好香的味道！”
有人吸了吸鼻子，不停地寻找着某股香气的来源。
“诶！真的有股香味！好香！”
人们熙熙攘攘的，原本都是饿着肚子来看着比试的开始。
尽管很多人已经过足了烟瘾，平常人家那里见过这样多的银子？
不过也正因比试迟迟没有开始，而导致了很多人都是饿着肚子在这里干等。
一有食物的香气传来，很多人就有些受不了了。
不少人你推我赶的，干脆就要冲出整个比试的范围了。
胡老三眼见局面有些控制不住，关键这次比试根本不是官服组织的，一但要是起了冲突，他们这些人果断是要负责任的。
然而刚想制止这些莫名其妙就疯狂起来的普通百姓，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就袭击了胡老三的鼻腔。
凭心而论，胡老三要是说他不喜欢吃，那纯粹是在放屁。
所以闻到这股味道的胡老三眼睛都直了，四下里寻找着香气的来源。
而只听到码头的远处悠悠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大家都在啊！”
赖启明来了，不光来了，他的手中端着一大碗浓稠的肉汤。
跟在他身后的似乎是小二打扮的几名小厮，各个手中都端着奇大无比的托盘。
而托盘上边，无一例外，满满登登都是冒着热气的浓汤。
“哟，胡老板，您昨晚睡得可好啊？”
远远地就望见了赖启明那丑恶的嘴脸，胡老三恨不得冲上去给他把嘴撕碎咯，可是他现在哪有心思关心这些。
“鸡汤，是鸡汤！”
“我闻着应该是市东头老郑家的乌鸡！”
“屁，这你都能闻出来我就跟你姓！”
有人在拌嘴，但是更多地人都在眼瞅着赖启明带着一堆鸡汤悠闲地走来。
“赖……老板，您这是在做什么？”
胡老三皮笑肉不笑的，甚至还吞咽了一口口水，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到那些周边人的窃窃私语。
鸡汤，他望向赖启明的手中，似乎是看到了胡老三的眼神，赖启明神秘的一笑，随后大声的朝着一众已经等待许久的商人们呼喊道：
“诸位，我知道这天寒地冻的，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诸位都要拼尽全力，所以我连夜吩咐店家为今日所有参加比试之人熬了上好的鸡汤。”
赖启明说完，先是短暂的沉默，随后场间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吼叫。
“赖老板大气！”
“赖老板，果真是有容乃大！”
兴奋的年轻小伙子们嚎叫着便冲了上去，从小厮手上一碗碗端走鲜浓的鸡汤。
即便是跟胡老三站在同一阵营的，也有人的脚尖忍不住向着前面挪动了一下，若不是看到了胡老三那杀人一般的目光，或许连李江淮都要忍不住端一碗鸡汤过来。
“来来来！人人都有啊，胡老板，李老板，干等着干什么？”
“我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从这松江县集东头那家卖鸡的店家里买来的上好的——”
“大公鸡！”
“你说什么！”
刚开始，胡老三还没有察觉到什么，但在赖启明刻意加重了话中最后几个字的发音时，胡老三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喘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