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道理，人都是有自尊的，哪怕是他本身拥有各种其他顽劣的品质，一个人多半都是有着自尊的。
李治信从那姑娘的房中出来之后就如同丢了魂一样。
他的“大鱼”当然也早就不见了，他刚才从那姑娘的房中冲出来的时候，顺着她的说法， 还特地去到隔壁房间看了看。
结果是肯定没有找到海亚和赖启明。
昨晚的翻云覆雨不光掏空了李治信的腰包，还掏空了李治信的整个灵魂。
白日里，从逢春楼出来的时候，大街上的人群谁都没有注意到李治信这个与其他顾客差别不大的落魄年轻人。
李治信踉踉跄跄的出了逢春楼，老鸨却又娇滴滴的缠了上去。
“公子啊，昨日可玩的尽兴？”
“人家春香姑娘可跟咱说了，说您那功夫可真是了不得，说要等您再来的时候，给您特地准备更好地天字雅间儿呢！”
“还有啊，公子……”
“哎哎哎！公子你别跑啊！”
……
赖启明和海亚当然早就离开了。
不过他们却并没有离远。
相反，从早上开始，两人就已经在逢春楼的对过儿酒馆里坐下，便饮酒畅谈之后的企划，便眼神飘向庞春楼的正门。
他们在等人，等的自然是昨日跟踪他们的那个奇怪的男人。
果不其然，在离了逢春楼，那李治信竟然又一头钻进了这家小酒馆里。
因为经济萧条的原因，酒馆的好酒珍藏不多。
靠粮食自家酿出来的酒，如今粮食都成了比黄金要贵的东西，这店家还没有往酒坛子里掺水已经是足够厚道了。
也不知这店家背后是什么大人物，竟能在这经济萧条的大环境之下，经营的如此平稳。
“小二，上酒……有多少，来多少！”
酒不醉人，人自醉。
明明什么酒都没有喝，李治信在迈入酒馆门口的那一刻就如同回到了家一般，他与街旁醉鬼并无区别，扯着轻浮的嗓子，特地拖长了尾音，好让整个酒馆的人都听到他的“大气”。
这是个即便内心崩溃，也要照顾到自己面子的可笑男人。
李治信扶着桌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但刚坐下，他的脑子就快撑不住他这样的霍霍了。
本能告诉他，他应该休息了，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明明只是想要立下一个大公，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这样的不坚定。
昨日的一幕幕就如同鬼迷了心窍一般，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
然而等了许久，小二的酒还没呈上来，先有了两个熟悉且陌生的人影坐到了他的对面。
李治信悠悠的抬头，看着对方特别到不能再特别的面容，一时间竟然是愣在了原地。
“你好，我的朋友。”
“好……”
“可否知会一下，您的尊姓大名？”
海亚笑着说道。
然而看到对方的笑容，似乎是激起了李治信心中的什么开关。
他突然惊觉，对方不就是他一直在跟踪的那两个人吗？
都来不及想自己是不是陷入了对方的圈套。
他本能地就要抽刀起身，多年来刀法的实练让他有了无比强大的肌肉记忆。
可手放在腰间，整个人险些扑到海亚和赖启明脸上的李治信却发现了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一是对方根本没有回避的打算，二是……他的腰间根本没有刀。
“放轻松，我的朋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在跟踪我们，不过你看起来并没有当场杀掉我们的能力以及——勇气。”
海亚的笑依旧那么灿烂，当然这都是经过赖启明指示过后的。
为的就是一点点的让李治信的信心瓦解。
像李治信这种专门为大人物服务的厂务特工，他们的心中多多少少都是有着自己的信念在那里的。
要和对方谈话，那就一定要先让对方忘掉自己的身份，忘掉自己的荣耀。
似乎是触动了李治信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海亚说完这句话，李治信望见海亚那灿烂的笑容，他脸涨得通红，最终如泄气一般，只能沉默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嗯，看起来你昨天过的很不错嘛。”
结果海亚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笑着说，笑容里就像是藏满了尖刀一般，直接扎入了李治信的内心。
“你说什么？”
李治信皱了皱眉头，似乎还没明白里面的隐情。
然而待他望向对方那戏谑的眼眉，他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昨天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骗上了楼，甚至将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忘记了。
“原来都是你们搞的鬼！”
李治信一拍桌子，额上青筋寸寸暴起，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计陷害他，甚至让他进入了那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拍桌的声音震天响，店里客人本就不多，这下原本安静的氛围，被他这一下给震得更加寂静无声。
海亚面露难色，他咂着嘴，摇着头望向暴怒的李治信，口中还不停地说道：
“喔！冷静，我的朋友。”
“那位春香姑娘，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的，毕竟她可是逢春楼的头牌，说实在的，你如果没有被那位春香姑娘拿下，那才是我的银子花在了空处……”
海亚这句话其实说的全部是实话，事实上就是，他为了满足赖启明的计划，花了不少银子。
不过他们其实也从春香姑娘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早在李治信还没有醒来的时候，海亚和赖启明就已经在逢春楼又见了春香姑娘一面。
可能李治信已经不清楚了，但是春香姑娘昨夜可是把李治信套的死死的。
这么说吧，李治信把自己有记忆时起的所有大小事情都跟春香姑娘说了个遍。
要不是春香姑娘拿了海亚的钱财，这是在为人办事，不然的话，她还真的受不了李治信这个大奇葩。
哪有办事的时候，还要跟人讲故事的？
不过也因此，倒是省去了海亚和赖启明宝贵的时间。
“或许我应该换个称呼，比如——”
“尊敬的黑卫大人？”
海亚望向仍在震怒之中的李治信，笑的仿佛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