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当然是没工夫再理会那些朝中的琐事了。
他最开始的时候就是怕麻烦,所以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要当这个皇帝。
一晃眼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了。
不过在其位则谋其职。
朱厚照现在正在按照自己心中所规划的蓝图稳步前进着,说实话,就算太上皇来到他面前痛骂他一顿,也改变不了朱厚照一定要将这西域一波打通的心思。
天知道大明现在已经有多幸运了,若是乌斯藏都司那边,也就是高原之上还没有统一,那他可有苦头吃了。
所以现在能够对付阿黑麻这种货色,朱厚照已经很满意了。
……
向导用了很久时间才找到,这毕竟如今哈密已经算是一座空城,江彬花了很久的时间,终于是从周边游牧的村落里捞来了一个愿意给大军指路的老丈。
老丈挺着马褂,倒是阔气的很。
他什么都不用出,吃的管够,喝的管够,只需要给大军指路就行了。
连他的那几头老羊,江彬也一并买了下来,算是仁至义尽了。
老丈倒是心大,见了朱厚照也不慌张,反倒是抬着个鼻孔对着朱厚照说道:
“即便是老丈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把大军送到对面啊。”
“所以到时候真的出了问题,你们可别找我撒气,要怪你们就怪这大碛的确就这样怪!”
朱厚照轻轻一笑,算是安慰老丈道:
“老丈您放心,我们都是讲道理的,您只需要按着您的规矩来就好了。”
得了朱厚照的肯定,老丈也不磨蹭,摸上鞭子就走在了大军的最前头。
一千陆战队就在一名老丈的带领之下,缓缓向着大碛的深处进发。
大约是行进了半日的时间,众人竟是寻到了一处绿洲。
这种绿洲在大碛之中可是罕见无比,虽然植被稀疏,但是能够见到绿洲,就相当于找到了第二次的生命。
朱厚照从马上下来,吩咐众人在此歇脚。
夜里的风光的确不错,这星空也让人感觉到心旷神怡。
只不过朱厚照的思考现在无法跳出自身的范围。
跟谁也无法说起这星空的神秘。
老丈倒是闲适,啃着手中的干粮,做到了朱厚照的边上。
“您真是皇帝不成?”
朱厚照听得新奇,竟然楞了一下,旁边的江彬则是皱了皱眉头:
“老丈,我们敬你年岁大了,但是这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大明天子仅此一位,怎可能有假?”
见江彬有些愠怒,老丈赶忙安抚了一下他,让他不要着急,自己肯定是没有恶意。
之间老丈又啃了一口干粮,就了一口水:
“老丈我只是稀奇啊。”
“嗯?稀奇什么?觉得朕这个天子竟然能够来到这么远的关外?”
“这其实只是一点罢了。”
老丈悻悻笑着,指了指他们回来的方向。
“哈密?”
朱厚照疑惑道。
“老丈我多少也活了几十年了,说没见识也是假的。”
“哈密城在那沙堆里杵了几百年,也未见有天子真的来过这里。”
“不……不只是天子了,即便是朝廷的军队,也基本上没有来过哈密,所以你们能来,老丈我还是很欣慰的。”
“不过打仗的事情,老丈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前些时日哈密被人卷了过去,好在是老丈一家住在山脚,不过见那冲天的血气,也是骇人无比,想必陛下就是为了那件事情来的吧?”
这老丈虽然穿着不雅,但是谈吐却意外地让人心情舒畅。
朱厚照也乐得与这样的人交流,他虽是天子,但是心里却跟普通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赤子之心,他自始至终都记得这一点。
若是什么时候,失去了自己的赤子之心,他可能就会真的成为一位平庸无比的皇帝,随后在史书上被人寥寥记上几笔,证明他来过这个世界。
这不是他想要的。
“老丈,您这都能知道?”
老丈一听就知道朱厚照小瞧了他,当即拍了拍胸脯。
“不怕您笑话,小老儿的父亲,还曾是成化年间的举人,只不过当年因为族中排挤,我父亲带着一家人来了哈密之后,就在这里一住几十年。”
“小老儿多少还是读过一些书的。”
“那的确能够看出来,老丈谈吐上就与普通百姓有不少差别。”
朱厚照称赞道。
“陛下这一趟准备走多远?”
突然的一问,让朱厚照愣住了,朱厚照没多想,直接说道:
“打算走到不能继续走下去的地方,把铁路修到那边,然后让一路上所有的地方都能通上车。”
“到时候,老丈若是想念中原故土了,十多个时辰,就能回到长安附近,再十多个时辰,就到了京城。”
“那敢情好啊,陛下您做的是大善事,咱也一定会支持您的。”
“只是,小老儿想要提醒您一句。”
“您走路的时候,一定要多看一看脚下……看一看脚下的花草,看一看脚下的土地。”
“别走到自己孤家寡人,到时候就难回首了。”
江彬听得云里雾里,他虽说读过书,但是这老丈说话,总给他一种听朝上那些大头巾说话的感觉。
可朱厚照却愣住了。
老丈已经不说话了。
啃完了手里的干粮,拍了拍屁股,就躺到一边去。
回味着老丈的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您的意思是……”
“啊?陛下,小老儿没什么别的意思,您自己自然会领悟到的,咱不过是看着戈壁太久了,心里憋了好多话,今日一股脑的说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所以然。”
老丈扣了扣背,摆了摆手,让朱厚照不要想太多。
但是朱厚照心里却对这些话感触很深。
“江彬?”
“在!”
“派个人回去,让汪直找些人吧宋宣禾送回关内,不要让他再出来了,就说这事朕对不住他的。”
“额……明白了……”
江彬不知道朱厚照说的什么意思,可是朱厚照却彻夜难眠。
也难怪。
走的快了,总是有可能忽略身边的人。
比如如今正坐在帐中,同样仰望着星空的宋宣禾。
她似乎迷茫了,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到底是图的什么,却又有些不想走,想要一直跟这朱厚照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