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月陪着书生又在街上卖了五天炊饼。
书生虽然依旧是叫苦不迭,发着牢骚。
但是张一月看他也已经很上道了。
最起码沿街叫卖的声音越发洪亮了。
表情也不再害羞了,自然了许多。
张一月明白自己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晚上在客厅吃饭的时候,当张一月把要离开的事情告诉潘金莲和书生的时候。
他们都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特别是书生。
笑嘻嘻的夹起一块肉,放到张一月的碗里,“恩人,祝您一路顺风。”
张一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质问道:“怎么看起来我离开,你们好像很高兴的样子?怎么说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不是应该挽留一下吗?”
书生不停摇头,“没有,我们怎么会高兴呢,我和夫人都舍不得您走,要不恩人您再...款留几日?”
张一月笑了,“好呀,反正我的事也没早晚,留几日就留几日。”
书生愣了一下,“啊。”
张一月又笑了,“好了,瞧把你吓的,给你开玩笑的,不留下来折磨你了,我明日就离开。”
“这些时日没少折磨你,无论是肉体上,还是心灵上,请你一定不要记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还不是想让你变成一个坚强的人,撑起这个家。”
“我走之后,你们靠这卖炊饼,不求大富大贵,谋个生活无忧应该没有问题,一定要好生经营,不可荒废。”
“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短则半年,长则一年,就能返回来,到时候,如果你真的还是不喜欢卖炊饼这个行当,那就跟着我混吧。”
“具体到时候混什么行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到时候再讲吧。”
书生举起了酒杯,“来,恩人,我们敬您一杯,等您回来。”
这顿饭,三人吃到很晚,比以往任何一顿饭都晚。
也说了很多话。
书生讲述了自己是如何与潘金莲相遇、相知、相爱。
潘金莲讲述了自己在童府的生活。
张一月讲述了自己从清河县到京城之后发生的事情。
潘金莲听了张一月讲述完之后,问道:“你说的回京城有重要事情,是不是就是要找你口中所说的娘子潘金莲呀?”
张一月摇了摇头,“不是,我已经放弃寻找她了。”
潘金莲瞪着大眼睛,不明白的问:“为什么呀?”
张一月笑着答道:“因为,我想她应该找到更好的生活了吧,没有必要再去打扰她了。”
“放手又何尝不是一种爱呢。”
直到一根蜡烛燃尽了,三人才决定回屋睡觉。
早上潘金莲和书生在门口送别张一月。
张一月先开口说话了,“用不着伤感,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了。”
和书生拥抱。
刚要和潘金莲拥抱,又觉得不妥,于是改成了握手。
可潘金莲还是很忌讳,看着书生,像是在询问他的看法。
书生点头,示意同意。
潘金莲这才伸出葱葱玉手和张一月握手。
张一月看着自己的手握着潘金莲的手,莫名的有点心痛。
感叹时光流逝,改变了所有人的关系。
握了好久、好久。
书生和潘金莲都看出了张一月出神了,发呆了。
潘金莲使劲缩回自己的手。
张一月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哦,不好意思,昨晚上没有睡好,有点头发晕。”
“好了,就这样吧,我走了。”
张一月上马,挥手离开。
走到巷子口,要转弯的时候,停下马,想要回头和潘金莲做最后的目光告别。
回头了,脸上带着笑容。
笑容消失了。
因为家门口空空如也,早已不见了潘金莲和书生的身影。
张一月摇头叹息,“你们这两个人,真是的,就不能多站一会目送我离开吗,多站一会能死啊。”
张一月转过弯,驾马离去。
很快出了县城,穿过森林、到了下一个县城。
找了家客栈住下。
在客栈大厅吃了晚饭,,回到了二楼房间,把包袱放到桌子上,就躺到了**。
眼睛不经意间看向包袱。
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最后看出来了,包袱的系法与自己的系法不同。
想来是有人动过包袱。
于是起身走过去,打开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直接惊呆了张一月。
包袱里多了四样东西。
一封信、一张银票、一个房契、一串钥匙。
不用想这是潘金莲偷偷放进来的。
张一月有点迷糊,自言自语,“她这是什么意思?送银票还好理解,这房契也放在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对了,这还有一封信,上面说不定写的有原因。”
于是赶紧拆开。
扫了一眼,就放下了。
“妈的,我看不懂啊。”
于是拿着信封跑到楼下,找到掌柜的,让他帮着翻译一下。
掌柜的上下打量一番张一月,说了句,“你看起来,不像不识字的样子啊?”
张一月回了他一句,“不一定是个帅哥就一定认识字,有学问。”
掌柜的念了起来:“恩人,一月哥哥,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了。”
“您一定很不理解我们为何离开,说实在的,我们自己都想不明白。”
“要说完全不明白,也不对,还是有一点明白的。”
“应该说是压力吧,或者说是恐惧。”
“恐惧什么呢?实在不想说,但也得说,恐惧的就是恩人您呐。”
“恐惧您什么呢?恐惧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太重了,三番五次问您为何如此帮我们,您都是笑呵呵的搪塞过去,不肯说。”
“您越是不肯说,我们越是觉得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但愿我们是多想了吧,如果是的话,请恩人也一定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原谅了吧。”
“一张银票聊表心意,恩人说想要接家人来这座县城住,那就房契也一并送与恩人了。”
“我们走了,恩人不用找我们,找也找不到。”
“如果有缘自会相见。”
“祝恩人一生安康。”
掌柜的念完了,把信递回张一月。
张一月撕的粉碎,“你大爷的。”
哪里还睡得下。
骑上马返回临安。
夜晚的风有点大。
张一月的眼角流出了眼泪。
不知是风吹的,还是伤心的。
一路高声喊着:“我真的没有坏心思啊!”
“无非就是想此生不能做夫妻,但又不想你从我的生命中消失。”
“无非就是想看着你慢慢老去,知道你会有几儿几女。”
“无非就是想罩着你,让你一生平坦,不受外人欺负。”
“无非就是想和你继续做邻居,偶尔喝喝茶、聊聊天。”
早上到了家门口,当看到锁是从外面锁的。
张一月的心凉了。
从包袱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走了进去。
空****的庭院。
空****的房间。
走到厨房,看到做炊饼的蒸笼、面粉、煤炭、扁担,一切都还在。
自言自语嘀咕道:“看来你真的不喜欢这个行当。”
走进客厅,看到一切家具都还是老样子摆着,擦得干干净净。
回想起三人在桌子上吃饭的情景。
泪奔。
在客厅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这才回想起来之前来临安的路上的一些事情。
其实他们想离开早就有征兆了。
有一次自己早上从客栈起来,发现他们不在房间里。
追到大街上遇到了他们,他们说自己是溜达溜达。
自己当时还提出了疑问,说逛街为何拿着包袱呢。
看来他们那个时候,就已经想甩掉自己离开了。
张一月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
此时脑昏头胀,躺在了台阶上。
嘴里不停的说着。
“以后还会见面吗?”
“以后还会见面吗?”
“以后还会见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