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满嘴满眼都是沙子,舍不得用水,苏和正准备用布擦一下,高力便顶着两只通红的牛眼钻进了帐篷。
“苏郎,昨天是我错了,你千万别生气啊!”
昨夜被苏和呵斥后,高力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他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他错在了哪里。当初他是把苏和当作主公跟随的,可是苏和毫无主公模样,每天都与他嘻嘻哈哈,所以他也淡化了这种尊卑意识。
现在想来还真是毫无礼数,于是他一早便来向苏和认错。
“你没错,是我想起了闪电,你不用放在心上。”
“闪电?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说最近消停了许多,原来是那小杂毛不在啊!”
话一秃噜出嘴,高力就想抽自己个嘴巴,情急之下他连忙用双手捂住嘴巴。
“你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苏和心里这个气啊,真想上去收拾高力一顿。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问闪电哪里去了?”
高力一早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弄的苏和毫无脾气。
“我也不知道。进凉州后它就飞走了,也许现在还在凉州吧。”
高力待要再问,苏和立即瞪圆了眼,吓得高力连忙闭嘴逃走。
闪电是苏和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亲密的伙伴,苏和把闪电当亲儿子来养。在他都吃不上饭的时候,也会节省出粮食喂闪电吃。
苏和不是没想过闪电会回归山林,回到鸟儿的世界里。
到那个时候,苏和会高高兴兴的把闪电送回大自然的怀抱,可绝不是这种不辞而别的离开。
苏和坚信闪电不会这样离他而去。
目下的情况,要么是他和闪电离得太远,闪电无法找到他,要么就是闪电出了意外。
无论如何,苏和现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他不想把伤疤揭开。
出了帐篷,苏和将夜满贯叫来,告诉他给所有牛车车轮装上木板,扩大车轮的着地面积。
夜满贯马上照做,果然车队行进的速度大大提高。午时不到,商队在热弥的引领下来到一座沙漠中的大城前。
一见到城,热弥便发疯般的冲了过去,见到向导的反应,其他人马上明白他们到达了热弥的家乡——扜泥城。
城墙有一丈多高,城门高大宽阔,正中的木匾上用一种奇怪的文字书写,下面同时还有三个晋字,扜泥城。
沙海中突兀的出现一座大城,让苏和总有种异样的感觉,但总算是到达了西行的第一站,苏和也长长吐了口气。
众人入城,热弥早就不见了踪影,城门大开城内也空无一人。
“苏郎,这地方怎么死气沉沉的?”
高力随口一说,苏和马上明白过来他所感到的异样来自在哪里。
原来是没有见到城上有一兵一卒的影子。
“这里有点怪。满贯,你带所有车辆在城外等着。高力,你和边遥那队向西,我带滇剑他们向东,有情况不要恋战,直接撤回这里。”
安排好路线,苏和带着三十名凉兵向城东而去,行不多远就见到了一座大寺。
寺门精美,门廊木雕上面绘着飞鸟游鱼。
推门入寺,迎面就是一尊露天大佛。
佛下有青石土台,莲花宝座上安坐着一尊胡人样貌的大佛,大佛全身彩绘,金光闪闪。
大佛对面有座六七丈高的佛塔,佛塔南面是座大殿,苏和带人在寺里转了一圈,不但没有僧人,就连侍奉香火的铜炉铁鼎都没有见到一个。
寺院里除了大的佛造像以外,其他的东西都被搬迁一空。
“教官,这里被洗劫过,这座城会不会是被人灭城了?”
滇剑平常话不多,但功夫却是凉兵中数一数二的。
到了这种空无一人又显得诡异的地方,别人可能会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滇剑异常兴奋主动向苏和汇报。
“告诉大家小心,咱们上塔看看。”
苏和并不同意滇剑的看法,这寺里确实是空无一物,但却绝对不是被人洗劫,而是被人有准备的运走了。
走之前那些人还特意把寺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是歹人所为,不可能留下如此整洁的院落。
佛塔坐落在扜泥城的东北角,上下九层。
下三层是用黄泥混合红柳枝和芦苇等植物做的内基,外面再镶一层土皮。
再往上就是土木结构,每层塔内都有精美的佛学故事壁画。
虽然苏和不明白其中寓意,但是对这些精美绝伦的艺术品还是赞叹有加。
滇剑等人弄不明白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像和景物有什么好看的,但苏和不动他们也都不敢动。
来到第九层的佛塔外廊,可以清楚的将扜泥城尽收眼底。
扜泥城近似一个正方形的城廓,城中有条干涸的大水渠,从西北直通东南,横贯全城。
水渠两边都是高大土房,有些甚至还在外墙贴了青砖。
西北角一域房屋低矮密集,东北角则正好相反,房屋高大,院落分明,一看便知是城中富庶居住之地。
距离佛寺不远的南边有座高大土台,上边的建筑高大雄伟,想来那里应该就是这座沙漠孤城统治者的宫殿了。
下了佛塔,苏和等人毫不停留,直奔高台而去。
高台上下分为五层,三四丈高,上面建了一座大殿和三四间小殿。
与寺院一般无二,大殿里空无一物,丈许高的厅堂里积满了沙土,高处已有一人的身量。
苏和摇摇头,确定这座城市被人废弃了不短的时间,否则也不会到处都堆积着黄沙。
“教官,旁边小殿里发现了些木简。”
跟随滇剑来到一间小屋,苏和见到墙边堆了大批的木简。
随便打开一卷,只见上面记录的是一位晋官的书信。
“五月七日,海头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顿首。今奉台使来西,月二日到此。未知王消息,想国中平安,王使回复罗。从北虏中与严参事事往,想是到也。今遣使符大往相闻通知消息,书不悉意。李柏顿首,顿首。”
‘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难道这是西域长史府的府台吗?’
苏和合上书卷放回原处,整个城都已搬空,为什么又偏偏留下这些木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