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大晋

第61章 各有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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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北有片大湖,名为昆明。旧时曾是水军习练之地,故当地人又把这里称作习武湖。

大晋国一统江山后,昆明湖水军操练就被取消,湖边的百姓渔家也被统统赶到淮水以南。因此,昆明湖就成了四荒之地,水匪出没,一些无处可去的流民也藏身此地,躲避官府的搜查。

这日,沿着湖边旧道急匆匆的赶来十几个人,吓得几个出来寻食的流民连忙躲避起来。

来人护着一辆牛车,拐入路边的杂草丛,躲进草丛深处一所破败的土地庙后。十几个人手持短剑,个个带伤,在一名花白头发的男子指挥下,慌张隐入四周的枯草丛中,紧张的望着土路方向。

“老爷,送信的应该已经进了城,您再委屈一下,府里的援兵马上就会到了!”

花白头男子身上血迹斑斑,却看不出明显的伤痕,显然不是他自己在流血。只见他凑近牛车,轻声向车厢里说道。

“不碍事,忙你的去吧。”

车厢很大,四周围着纱帐,里面坐着一老一少,老的五十上下,少的三十不到。

“想不到朗朗乾坤,国之腹地,竟然也是盗匪猖獗,害得叔夏也与老夫一同受难,真是罪过啊!”

“哎,安石兄千万别这么说。若不是兄来广陵寻弟,也不会平生事端,论起来还是弟之过呢!”

牛车里的两位倒不像车外的一众侍卫紧张,依然是有说有笑。倚在车外的花白头男子额上汗珠直冒,却又不敢上前制止。

工夫不大,土路上一阵喧嚣,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通过破庙又慢慢远去。隐在草丛中的侍卫们这才放下了高悬的心,得空去擦手中的汗水。

“安石兄,依小弟看,追着的人不似普通匪人,不然不会死缠烂打,从京口一直追到这里。兄长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哈哈,叔夏说笑了,老夫闲云野鹤,又非要位,从会稽归来就一直赋闲在家,难道这样也能成为别人的障碍?只是可惜了那几位佳人,希望她们不要遭了祸事吧!”

车上坐着的两人都是来头不小,老者正是苏和心心念念的谢氏族长谢安,年轻的苏和也不陌生,广陵太守与他一见知心的桓野王。

谢安与桓野王早就相识,互为知己,是江东有名的一对忘年交。两月前,谢安正式从吴兴太守一职离任回到都城建康,等待朝廷的下一步委任。恰逢司马昱登基,谢安委任一事就被耽搁下来。

司马昱登基后朝政混乱,大权捏在桓温手中,所以谢安的任命也迟迟不到。换作旁人,此时都懂得去姑孰拜望大司马桓温,而谢安回府后却不然,难得落得清闲,谢安就在建康城附近整日游山玩水,还带着大堆歌女舞伎,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时间久了,建康城附近的地方也走腻了,谢安便想起身在广陵的桓野王,于是带人直奔广陵城。在广陵畅游几日,谢安觉得并不尽兴,便邀桓野王一同去京口的北固山游玩。结果,在京口路遇盗匪,谢安近百人的队伍被冲散,他们一路南逃到了昆明湖也没有甩掉这帮悍匪。

桓野王见谢安对自己的话还是不以为然,心中不免有些焦虑。

“安石兄,你虽非居朝辅政,但大名在外。目下江东鱼龙混杂,可不能等闲视之啊!”

“好了,大才子。老夫有自知之明,你不是说,离别之际会奉上新作吗?快吹来听听吧!”

谢安对桓野王的提醒不置可否,两人在广陵见面之初,桓野王就告诉他新谱了大作。谢安要他吹奏,桓野王却故意拿起了架子,说只能在分别之际才可示人。谢安憋了一路,左右无事,便催桓野王快快吹奏。

“安石兄,咱们的处境,不妥吧?”

“有何不妥?匪人已去,送也送到了家门口,快快 奏来吧!”

两人都是不羁之辈,相视一笑,桓野王从布袋中取出柯亭笛,徐徐吹奏起来。

花白头男子与一众家兵听到笛声,均是一个激灵。大敌当前,他们这些不省心的主子又开始随心所欲了。

笛声悠扬,舒展流畅,正是不久前经苏和点拨修正过的《梅花三弄》。连续赶路,人疲牛乏,优雅的曲调就像一汪清水,瞬时冲走了无尽的忧愁。

可惜此时有心情欣赏曲调的只有谢安一人,桓野王的笛声响起不久,便被花白头男子硬着头皮打断。

“老爷,夫人临行前把老爷的安危交予小人。小人等战死虽不足惜,但不能护送老爷安全归府,损了老爷的贵体是重,请老爷爱护身体啊!”

花白头男子眼圈微红,跪在车前,其他一众家兵也纷纷跪倒,齐称老爷爱护身体。

“哎,罢了,是老夫苛求己物了!叔夏,待回了府上,你再好好与为兄……”

谢安见状,老脸一红,更主要的是手下抬出了夫人来压他,他就不得不就范了。

话说了一半儿,土路上又是尘土飞扬,刚刚远去的匪徒折了回来。

这一回,他们手上多了两名当地的流民,来到谢安等人藏身的草丛前,两个流民颤巍巍的向里面一指,匪徒们呼啦一下将外面围住。

花白头男子见状,也不再躲藏,随他一同护卫家主的都是谢府家兵,平常养尊处优,战斗力低下,根本就不是外面这些强人的对手,更何况外面之人是他们的十几倍之多,今日处境艰难,只能垂死一搏了。

“儿郎们,可有家眷在都城?”

“有……”

家兵大半已经被吓傻,回应的声音陆续响起。

“好,都听好了!护主有功战死者,家眷一人入府!临阵脱逃都视同叛主,家眷连坐!“

花白头男子的话简短有力,听过之后,十几名家兵都拧紧了剑柄,几个心思活泛的家兵也不得不安下心来。

外面的匪人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他们害怕谢安等人再次逃走。在一名大汉的指挥下,开始从四周将土地庙包围起来。

“行了,现在不用怕了!叔夏快快续上前曲,老夫的胃口可是被你吊足了!”

外面十万火急,打死打生,纱帐里的谢安却依然不为所动,趁机催促桓野王再续前曲。

桓野王哑口一笑,将随身的佩剑解下放在膝上,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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