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太后目光冰冷的注视着郗嘉宾,内心里却是怒火滔天。堂堂大晋国的皇太后竟然被一个七品参军步步相逼,还得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做,尊严何在?颜面何在?可是她却毫无办法,只能把屈辱吞进肚里,深深的埋藏。
郗嘉宾表面平静的回应着崇德太后的目光,内心里却也被褚蒜子的话弄得有些发懵。
‘难道说司马昱真的没死?亦或是这老女人被逼急了眼,着了魔障?’
命令发出小半炷香的功夫,八名宫城内侍抬着一架步辇从太极殿中走出,众人争相去往步辇上望,果然发现步辇上赫然坐的就是大晋皇帝司马昱。郗嘉宾顿时看傻了眼,在桓冲的提醒下,才醒悟过来,与众人一齐跪倒参拜。
“诸卿···平身吧······”
司马昱面色惨白,双目无神,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他将身体软绵绵的靠在步辇上无力的抬了抬左手,示意众人归座。
“皇帝,诸卿们都挂念皇帝龙体安康,所以不得已请皇帝出来与大家相见,望皇帝宽恕。”
“无碍···无碍···,朕···也在宫中憋的久了···出来透口气······太后这些日子辛苦······朕这身子不争气·······有赖太后替朕操持政事了······”
“皇帝客气,都是本宫该做的事情。今日祭祖龙大典已成,刚才还评出了新一届的麒麟战将。这是本宫让人按照皇帝的意思拟的谕旨,请皇帝过目。”
“不···不用了······太后行事···朕一百个放心···宣···宣旨吧······”
司马昱又艰难的摆了摆手,示意呈献圣旨的女官照旨宣读。
女官会意,跪拜后双手捧着圣旨来到高台边,高声唱诵。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大晋国以武兴邦,麒麟将扬威柱国!今承祖制,励众将武勇之行,故赐封赏。擢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将军,领江州刺史,加爵丰城公;擢征虏将军朱序为兖州刺史; 擢宁远将军桓石虔为竟陵太守;擢征西司马谢玄为建武将军;擢参军毛安之为游击将军。 ”
女官诵罢,五位被升官进爵的麒麟将齐齐来到高台前,跪拜谢恩。
“陛下这次可是够大方啊!”
“可不,朝中一年多没人加官进爵了!这一开闸,说不定咱们的好日子也快来了!”
“非也!吾看这次晋升,多是太后的懿旨,只不过是通过陛下的嘴说罢了!”
······
圣旨一出,各方反响热烈。
尚书令王彪之坐在几后,捻着须髯意味深长的望望褚蒜子,又看看郗嘉宾。他是司马昱死讯的知情人,此时见识到褚蒜子的回魂之术,心中不由又对这个女人多了几分钦佩。
琅琊王氏衰落是不争的事实,到了王彪之当上家主,王氏门阀已经彻底无法与桓氏相抗,所以选择站队成了王彪之眼下最迫切的任务。晋国现在是桓氏一家独大,皇族被桓氏压得喘不过气来,明眼人都会选择站在桓氏一边,王彪之也不例外。
可是自从他知晓了褚蒜子的计划,又认真观察过王坦之和谢安等辅臣所做所为,王彪之逐渐觉得司马皇族也不是没有底韵,于是他便打起了脚踩两只船的打算,反正那头也不得罪,那头也不靠的太近,不管最后是谁赢得了斗争,他们琅琊王氏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场中权贵与王彪之抱有同样想法的也不在少数。正当众人以为大戏告一段落,谁知宣旨女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擢大中正王坦之为中书令、侍中,领丹阳尹;擢吴兴太守谢安为侍中,吏部尚书,领中护军;擢刁彝为徐州刺史,镇广陵;······”
女官一鼓作气又宣布了八名新吏,太极殿前顿时热闹了起来。
之前,都城里早已传开王坦之和谢安升任侍中的消息,只是一齐没有颁下圣旨,所以人们都是道听途说。
这次,不仅侍中一职坐实,王坦之和谢安又分别加了中书令、丹阳尹和吏部尚书、中护军的头衔,两人不仅把持了朝廷中枢部门,还把都城的人财军三权收到手中,这充分表明了朝廷的态度。
再加上一批此前籍籍无名的小官吏迅速窜起,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是在宣示着什么。
颁旨结束,太极殿前的气氛已然达到了顶点。褚蒜子趁机宣布开宴,让活跃的情绪借着美酒充分发酵起来。此时,大病初愈、不胜风寒的皇帝司马昱也与诸卿暂别回宫休养去了。
郗嘉宾这时才从郁闷中清醒,今日褚蒜子不但搬出皇帝安了人心,还把燥动的火种丢进了桓氏的后院。反思他之前的举动,不但没让皇族在人前颜面尽失,反倒是帮褚蒜子做了铺垫,真是一步昏招。
此时,郗嘉宾再无兴趣留在太极殿吃宴,他要赶快回府把司马昱未死,以及今日太极殿发生的事情如数禀报桓温,以便大将军那边及时作出反应。
郗嘉宾离开不久,褚蒜子也疲乏不堪准备回华林苑休息。宴会就交由司马曜主持,谢安和王坦之等新任大员辅之左右。
回宫路上,太阳西沉,苏和驾着褚蒜子的凤辇穿行在宫城狭长的甬道内,留下一条长长的倒影。追随前后的侍从女官都累了一天,个个提不起精神。
“太后,假皇帝的主意可是谢公给你出的。而你却给王坦之封了中书令,给我家老爷一个小小的吏部尚书,这心偏的我一个马夫都瞧出来了?”
太极殿到华林苑要穿过整个宫城,左右无聊,苏和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褚蒜子开起了玩笑。
“谢家人能当上三品大员,本宫已经是不计前嫌了!怎么,你觉得不公平,那你来当啊!想当什么本宫现在就给你拟旨!”
“呵呵,当马夫我能按点下班,当个大员没时没点,还得替你们陪酒!又伤身体又伤心,我这觉悟有差距啊!”
“哼!知道就好!本宫倦了,小心驾你的车!”
车厢里传出一阵轻笑,苏和知道那是阿奴的声音。
就在大家都慵慵懒懒的时候,前方开路的羽林军忽然大喝:“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