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大晋

第157章 两个车夫

字体:16+-

是夜,谢府,问水楼,灯火通明。

谢家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请自来,大家目的只有一个,阻止谢安明日出城。最终群情激愤的谢氏族人都被请出丙院,楼内只剩下了谢玄、王献之与苏和。

“好了,就这么办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夫享人世半载繁华,到了渡劫承命之时了。”

“叔父,侄儿还是觉得用牢之代替苏郎驾车更加稳妥。”

谢玄信不过苏和,还想最后争取一下,被谢安抬手止住。

“玄儿,天道昭昭皆有其道,当你无法抉择之时,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好了,明日事紧,你们都下去准备去吧。”

······

与此同时,青溪王府新邸宽大的书房内,王坦之将一众哭哭啼啼的家眷赶走,留下三个儿子交代着后事。

“老夫走后,爵位就由你们的兄长恺儿继承,老宅留给愉儿,国宝追随琅琊王生活无忧,为父就不给你留什么了。

记住,不论以后大晋的皇帝是司马氏,还是桓氏,你们都要品藻古今,若指诸掌。居承平知丧乱,处庙堂知败亡。不要重蹈为父的覆辙,保太原王氏一脉兴盛。“

王坦之言罢,老泪纵横。

此前,他把恨意加在谢安一人身上,认为是谢安把自己推上了断头台。可独处之后,他终于想明白害他之人既不是谢安,也不是司马氏,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无限风光在险峰,当初他只想到登峰赏景,却忘了山尖的险境。如今,一切都已晚了,只能希望子孙们不要再走他的来路。

“阿爷,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也许大将军只是想召见你们,并无加害之意。”

王坦之的次子王愉与桓氏家族多有来往,所以从始至终也不相信桓温会谋害他的父亲。

“是啊!阿爷。二弟说的对,桓温志在图国,不会自损声誉。退一步讲,即使桓温图谋不轨,孩儿觉得谢大人的后手也不失为良策。”

长子王恺见王坦之面色有些回转,也忙顺着二弟的思路给父亲宽心。

“哎!桓温久经沙场,手下勇将强兵无数。想从他的掌心逃出,难啊!谢家有麒麟战将周护,所以他谢安敢冒险一试。可吾王家又有谁能比得上谢玄呢?”

王坦之长叹一声,书房里顿时压抑无比。若与谢氏比子孙才华文采,王坦之一点不怵谢安,但论武技,一个谢玄就能把整个太原王氏压得喘不过气来。

虽然王坦之想通了自己走霉运的来龙去脉,但他还是不能明白谢安为何非要急着送死,思来想去也只有谢玄这层保障能够解释他怪诞的行为了。书房里沉寂了好一会儿,王国宝忽然开口说道。

“阿爷,谢家有天榜战将,吾王府也有地榜高手啊!”

······

转日,建康城上空阴云密布,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苏和驾着八百里驳从小门驶出谢府,刘夫人与谢安正在府门外依依惜别。

“小郎,此去凶险。请小郎照顾好夫君,谢氏在此有礼了!”

谢安登车,刘夫人来到苏和面前,深深地与他行了一礼,弄得苏和顿时有些抓耳挠腮。

“请夫人放心,食君禄忠君事,只要府里不克扣我的例钱,大人就一定会安全回府的!”

说话间,苏和心中也有些跃动,本来他想搞的轻松一点,结果反而是让刘夫人和文娘等女仆笑中带泪。

一路无话,来到城外,王坦之的牛车早已等在了那里。昨日离宫,谢安与王坦之约好卯时城门外相见,与谢安一样,王坦之也是孤身独车只带了一名随车的车夫。

“谢兄,可与家人别过?”

王坦之撩开窗布,望向一脸淡然的谢安。

“王兄,可已看透前程?”

谢安也望向一脸憔悴的王坦之,两人相视许久,忽然同时放声大笑。

“走吧,小郎。晋室存亡,就取决于此行了。”

笑过之后,谢安先行,王坦之的牛车紧随其后。

······

新亭,名亭实堡。

坐落在建康城北十二里处的交通要道之上,是扼守建康城北方防线的桥头堡。

八百里驳身大步稳,苏和只要校正好方向,就不用理会,任它自由前行。出了城北的大通门,行不多远就是一道延绵数十里,两人多高的竹篱笆,这里就是建康城的外城墙,一道形式大于内容的奇葩城墙。

每每经过这堵竹城墙,苏和就忍不住想问候一下建康城的总设计师,想与他探讨一番,省下来的钱到底划算吗?

半个时辰不到,谢安与王坦之便来到新亭之外。此时桓温大营的营门口,可谓是蔚为壮观,从建康城和周边赶来的大车小车整齐的排在门外,等候大将军的接见。

谢王二人报上姓名,马上就有大队桓兵将他们的牛车围住,上上下下仔细检查车上有无携带利器。谢王二人尚好,他们的车夫可就悲惨多了,两人差点被鲁莽的桓兵扒光衣服,直到确认一切安全后,两辆牛车才被放行进入大营。

对于此行的凶险,苏和早有预料,所以他身上并没有带任何武器。但这并不代表,他打算赤手空拳和桓温较量,头天晚上,苏和就将一支手弩拆散,完美分置在牛车的各个角落,除非是对方提前知道,不然就是让温贞来找,他也不一定能发现苏和的杰作。

检查过程中,苏和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从始至终,王坦之的车夫都戴着一顶大斗笠,所以苏和一路上也没看清对方的脸。这顶大斗笠在桓兵眼中很是碍眼,所以直接被检查的桓兵打掉。帽下是张瘦长的马脸,苏和上眼就觉得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营门距离桓温的大帐还有一截距离,牛车重新上路,苏和望着那人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呵呵!原来是你啊!这司马道子什么时候跟王坦之穿一条裤子了?噢!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还有一个王国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