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朱序吃了一惊,帐中刘牢之和谢玄也是吃惊不小。
刘牢之自持勇武贸然出击,交手不久他就觉察出与朱序内力相差不小,但只能硬着头皮去战。可来人不但轻松压制他的内力,还能把朱序也一并压下。这难道是说,来人的内功竟然要比朱序还强?
同样的疑惑也在谢玄心中生根。刘牢之实力高低,谢玄心中有数,朱序能够轻易压制刘牢之,说明实力与他不相上下。而出面调停之人的实力明显是在朱序之上,这怎么可能?
“在下姓苏,小号东来,朱尚书可记得否?”
“东来先生?哦……,久仰、久仰!没想到江东还有苏先生这样的高手,朱某真是老迈,孤陋寡闻了!”
分开两人的正是苏和,朱序就是他等待的时机。这个时机他已经期待了许久,绝不能让人破坏了他的机会,所以他才出手防止事态更加恶化。
“朱尚书客气了。在下本来在江东就没什么名气,不知道很正常。尚书大人代表秦王到此,说明双方还有回旋的余地。都督,依在下看,战不如谈。实在谈不拢,也不必关闭谈判的通道,您看呢?”
谢玄早就看出了刘牢之不是朱序的对手,可他未出言阻止,其实是想借机锉锉刘牢之的锐气,同时再把辱没之罪扣在朱序头上出气。可听了苏和这么一说,再加上苏和的表现,让他的看法也转变了过来。
“哦,国公所言甚是。秦使既然是替秦王游说而来,可有秦王的印信之物吗?”
苏和不经意的出手,顿时让谢玄心中万马过境。他联想到了月牙湾的高手,想到了石头城之围,还有不久前的洛涧大捷。‘一个流民、一个御者、一个外戚、一个商人,如今他的头上又加了一个武者,他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这难道就是叔父看重他的原因吗?’
支离破碎的信息交织在一起,原本模糊的面孔在谢玄眼前愈加清晰。他终于开始明白,谢安为什么会在临行前着重嘱咐他,“不决之时,以国公为主”之言的含义了。
知晓眼前人的身份,朱序也是心中大定。过江之前,他还在担心如何与东来先生相见。不想,刚入晋营就如愿以偿。
谢玄心神归位,朱序心中大定,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朱序递上秦王苻坚的招降书,谢玄则是以国礼相待,将朱序等秦国使团送到后营休息。然后,才召集众将商议。
结果自然是不接受秦国任何形式的招降。不过,这回谢玄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马上通告朱序等人,而是将众将遣散后,独自一人来到后营。
未入苏和营帐,谢玄一瞬释然。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守在帐外的一名侍卫正是当年在月牙湾上令他赞不绝口的高手。
“茶刚刚好,都督请吧。”
不用通禀,谢玄入帐,见到苏和正笑眯眯的将一只热气腾腾的茶盏放到了长几的对面。
“国公知道谢某要来?”
“是啊,不然我这好茶也舍不得拿出来喝啊!”
谢玄一笑,坐在苏和对面,捧起茶盏,望了望盏中橘红之色,宽慰道。
“叔父曾提起国公独特的饮茶之法,看来今日我是有幸得品了。”
“嗨!那是大人过誉了。不论是煮、是泡,有无佐料。汤之良莠还是要看茶叶的品质。我这红茶采自南洋上的一座大岛,采天地之精华,积时光之福泽,得来不易。请吧。”
苏和讲神乎其神,勾起了谢玄的兴趣。茶盏送到嘴边,轻轻一嗅,果然感到浓厚的清韵。茶汤入口,香甜味醇,细酌之下还能品出一丝淡淡的果香,让人回味无穷。
“果然不凡!此汤就如国公,深藏不露,味深道浑呐!”
“都督过奖了。这茶虽然味道独特,但并非中土之物,尝鲜尚可,多饮也不过如此尔尔。都督您说呢?”
“哈哈!妙哉!不知朱序之事,国公有何指教?”
通透人说话,三言两语即可道清。谢玄对苏和所喻心领神会,于是直奔主题。
“都督,如今秦晋隔江而战,都督可有胜敌之策?”
“我军虽然取得了洛涧大捷,但兵力与秦军还是相差巨大。目下,秦王又到了寿阳亲自督战,恐怕我军取胜的机率会越来越小。”
“都督能正视差距,是兵卒们的福气啊!”
“那国公的看法如何?”
“我和都督的想法相同,照目前的形势,我们不是秦军的对手。而且洛涧之战的结果也让秦军打消了对北府军的小视,这样下去,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谢玄闻言,心情更是阴沉。
苏和所说与他所想一致,洛涧的损失对于秦军来说不值一提,却让他们警觉起来,还引来秦王亲自督阵。看来,如今之计只能依仗淝水坚守不战,等待敌疲惫,再伺机反攻了。
“可苻坚这么一来,我倒是觉得有了机会。”
“噢!此话怎讲?”
“都督,据我所知,秦国主帅阳平公苻融一向稳重,有他坐守淝水西岸我们还真没有太好的机会。可苻坚为人豪爽,做事好大喜功,河对岸的秦军换成他来指挥,一定会有机会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可敌强我弱,这种机会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眼前就有。”
……
入夜,朱序独自坐在帐中发愁,他担心白天与他相认之人会直接来与他会面,那样秦王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就会发现其中的蹊跷。
正担心之时,帐中一块地毯忽然松动,紧接着地毯翻开,一个黑袍人从地毯下的黑洞里冒了出来。
“是你!”
“正是,朱将军请随我来吧。”
见到来人,朱序心中一暖,跟随对方跳下地洞,走出不远便来到一座舒适的暖帐之中。
帐中并无刀枪剑戟等常见的摆设,最显眼的就是正中一张一丈见方的大几。几后之人正是他白天见过的短须青年,此时他正笑眯眯的靠坐在帐柱前,手中握着一只玄铁暖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