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已定,三人对坐温酒闲话。
‘怎么忘了!王皇后就是王恭的妹妹,他们当然不会推荐我来继承大统了!’
司马尚之看似不经意的一个问题,其实是蓄谋已久。
在司马尚之看来,现在的大晋国朝野混乱,急需一位年富力强的君主来稳定朝局。可一试之下,才知道自己只是想当然而已,王恭与殷仲堪根本就非他想。
“二位所言极是,大皇子墩厚,是不太适合皇位。不过这事还得得到皇族长老们的支持才好。”
“谯王提醒的对,奸贼授首之后,吾二人便入京拜会各位皇族长老,到时还请谯王殿下从中斡旋呐!”
“放心,到时本王一定会尽力而为!”
又聊了半炷香的工夫,司马尚之匆匆告别。对于他来说,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呆下去已无意义。
离开王殷二人的中军帐,司马尚之特意在他们的军阵中绕行了大半圈,随后心沉似海。
之前,王、殷二人说他们领兵十万讨贼,司马尚之还以为对方是托大。因为在交给对方郭氏前,司马尚之曾派人认真调查了江、徐二州的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五万,其中能打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司马尚之才放心施计让这二人带兵入京。
但刚才转了大半圈,司马尚之就知道他情报有误。二人不仅真的带了十万左右的大军,而且所见士卒兵甲齐具,个个矫健。
根据他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这支军队中有一大批士卒应该是经过战阵的老兵,这让司马尚之顿时头大如斗。
按照司马尚之的计划,激王、殷二人入京后,他借势除掉赵牙和王国宝一党,扶自己正位,然后再整合力量将王、殷二人赶回原籍,徐图一统江东。
但眼前王、殷二人的军力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个赵牙已是不好对付,现在又来了一个更麻烦的对手,这不是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板?
‘他娘的!绝不能让王殷二人的军队入城,否则真就是替别人做了嫁衣了!’
司马尚之想了半天也没有好的对策,只能在心中暗咒,匆匆打马返回都城。
回城之后,司马尚之顾不得休息,连夜与谋臣们商议,定出一套周密的夺权策略。
策略共分两步。
首先,动员城中所有力量,扩散王恭与殷仲堪的讨逆檄文,尽快让全城上下都知晓赵牙与王国宝的真实嘴脸。制造舆论,孤立赵牙与王国宝,鼓动城中正义之士发起攻伐,瓦解赵氏一党的势力。
按照理想估计,司马尚之相信用不着会稽王的势力出面,城中士庶群起而攻之,就能解决掉赵氏一党。
其次,在发动全民战争的同时,由司马尚之亲自出面,渗透赵氏一党的核心力量,选为内应。一旦依靠民众逼宫的方法不能打倒赵氏一党,那就由会稽王府出面,与内应一道,将赵牙与王国宝诱捕归案。
策略一出,会稽王府全员出动,为江东热闹无比的夺权之战又浇上了一桶热油。
事件一路向司马尚之预想的方向发展,转日天贵妃与王中书通奸,合力谋害皇帝的消息便传的市井皆知。
不到午时,上千名激奋的士庶子弟跑到宫城南掖门外讨要说法,随后又发生了闯宫事件,虽然没有成功,但激愤的火种已经在都城点燃,用不了几日,便能把整个建康烧遍。
可惜复仇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冬月里的一盆冰水浇灭。就在讨逆檄文飞速传播的同时,另一篇以正视听的洗冤录以更加迅捷的速度传遍全城。
洗冤录中,天贵妃不但被描写成一位聪慧贤淑的好妃子,更是抗秦作战的大功臣,还是皇后涉政的好帮手。更加令人震撼的是,这篇洗冤录竟然是王皇后的手书,这就从正统上对讨逆一事进行了盖棺定论。
似乎是为印证真伪,当日王皇后还亲自出现在宫城上,向上万官民进行说明。至此,王恭、殷仲堪讨逆檄文的威力顿时大减。
而与此同时,因为宫城受到冲击的缘故,宫城四门紧闭,不论司马尚之如何设计诱骗,天贵妃就是一步也不出宫城。不但如此,连王国宝也躲进了由北府兵负责看守的北城墙。两个主犯全部龟缩不出,事情一下进入僵持,弄得会稽王一伙偷鸡不成反失了把米。
都城内外波谲云诡,全城士庶人人焦虑,唯有靖国公府张灯结彩、一片祥和,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年关将至,苏和亲自动手,与小玉、战虎等人一齐上街采办年货。不知是不是命运多舛的原因,自打到了这方世界,苏和的年节就没有一次过的舒心。
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置身世外,所以打算正正经经的过个年。别看国公府里上上下下就十几个人,但苏和操持的一点也不含糊。装饰必须闹中取静,吃食必须优中选精,气氛必须红红火火。
按照苏和的想法,这是他在江东度过的最后一个年节,待谢安孝日一满,谢家也安稳了,他就会离开江东,再不理这份吵杂,过他的逍遥日子!
所以,这次年节对于苏和来说意义完全不同。他按照自己老家的年节风俗,给小玉、战虎、夜满贯等人每人订做了一套新衣,款式就按他最喜欢的于阗国样式制作。
除此之外,苏和还订制了一顿丰盛的年节大宴,打算在年关之时把城中所有的自己人都叫来团聚。可惜这个时代还没有炮仗,如果能吃着饺子、穿着新衣,再放上炮仗,拿得上一个大大的喜包,那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圆满年节。
事情想的太美,总是容易落雷。
苏和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外忙活了整整七八天,刚刚回府闲下来不几时,就有贵客接连登门。
来得都是老朋友,目的也只有一个,咨询靖国公苏和如何看待会稽王和谯王与天贵妃和中书令,以及与王恭和殷仲堪之间的矛盾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