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红霞万丈。
在跃动霞光的下,一队牛车“吱呀、吱呀”的离开城北的北府军营地,来到一处通向都城的王恭军队检查哨站。
这支车队是城中给北府军运送给养的队伍。因为年节的缘故,王恭军破例在年节这天打开包围圈,让城中守军给北府军送些年节吃食。
“停车!小子,没有夹带吧!”
车队到达卡口,一名什长拦住了去路,大声的吆喝。
“您放心,刺史大人开恩让我们送东西,我们怎么可能不懂规矩呢!”
车队里跳下一个管事,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趁着冷风卷起黄沙的时机,悄悄塞进什长手中。
“哼!懂规矩就好!你们去看看!”
什长熟练的把钱袋收进袖中,却依然不打算放对方通行,这下可让车队的管事惊出一身的冷汗。
卡口的兵卒得令,一人挺着一把长枪,在牛车的空筐中乱刺。不大工夫,便都懒洋洋的退到一边,怀抱大枪,把手插进袖筒里取暖。
没有发现可疑,车队顺利通过卡口,又行了半里多,直到离开王恭的军营,车队管事才匆匆跳下车,来到后边的一辆牛车近前察看。
“老于,你还在不在?没死了吧!”
管事跳上牛车,在一堆空筐和空箱里翻弄半天,也不见那个人影,只好小声的呼唤。
“老子当然没死,这点小头绪,能难得住老子!”
这时,一灰头土脸的兵士从车底钻了出来,听见管事呼喊,得意的回了一句。
“哎呦,谢天谢地,你可是要把我吓死了!这天杀的江州军,拿了买路钱还不放路,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老胡,快得了吧!老子还不知道你的为人,肯定是你把老子给你的买路钱眯了一半,人家才不给你放路的!要不是老子场面见的多,今天就得让这些混蛋扎个透心凉!”
“哪有!哪有!快上车吧,一会儿回的晚了,城门也叫不开了!”
管事心虚,打了几个哈哈,便拉着还在生气的兵卒向头车而去。
“这件事老子就不和你计较了,城里路条再不会出差了吧?”
“你放心吧!今晚,将军备了五车年货给城里的贵人们,我给你谋了一辆车的位置,到时候你送货进城,就不用回来了!”
“这还差不多,要是再出差错,老子可真把你贪粮款的事捅到校尉那里啊!”
“老于,放心、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管事的满脸陪笑,点头哈腰替逃出来的兵卒将身上的泥土拍掉。两人驾车来到城门前,恰巧遇到西边也驶来一辆宽大的牛车,未及管事的叫门,城门就“吱呀呀”的打开了。
“孙头,你小子挺有眼力的嘛!回头去我那,给你弄条……”
管事的话说到半截,便连忙捂住嘴巴。
原来,开门出来的并不是守门的孙头,而是北府兵军里有名的冷面判官—左营将军刘毅。
刘毅策马出城,瞟了一眼慌乱的管事,便径直迎上另外一辆牛车,贴耳在牛车外轻语几句后,与牛车一道并驾入城。
待刘毅走远,管事这才敢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灰溜溜的领着车队入城。
北瓮城。
刘牢之领着几名得力部将,在行署内迎接王恭的到来。
早在王恭和殷仲堪的大军到达建康城的时候,刘牢之就开始接触两人,表露出投靠的意思。
刘牢之从来都不视自己为一枚棋子,骨子里也没有“仁义忠勇”这些桎梏。
在他看来,适者生存,有奶便是娘。只要是有利于他的升迁壮大,刘牢之不在乎对方是谁。所以,才有了从丞相府到宫城,再由宫城到王刺史府的转变。
“明公,可把您盼来了!”
见到王恭入堂,刘牢之紧走两步,上前行礼。
“呵呵,我对刘将军和北府军也是倾慕已久,今日我就把安危托付给刘将军了!”
王恭哈哈一笑,单手托起刘牢之,满意的点了点头。
“明公遵从天道、正本清源,必然是吉人自有天相,是该末将和北府军把安危托付明公才对啊!”
“哈,不必客气了!你我二人戮力同心,共同为朝廷清洗奸逆,为黎民谋清平盛世。”
“明公教诲的是。请上座。”
刘牢之把王恭让到正位,看茶满酒之后,又把堂中的三名战将向王恭一一介绍。
“明公,这位是北府前锋营主将齐白眉,他曾带兵连破淮北秦人十二城;这位是北府左营主将刘毅,这位是北府右营主将刘寄奴。他们三人都是某的得力干将,北府军的中坚力量。今晚,就由某等四人共同保护明公的安全。”
“嗯,不亏是大胜秦贼的百胜军!英雄辈出呐!刘将军,和你的部将比起来,我那些手下可真是相形见绌喽!”
王恭一半是客气,另一半确是出自真心。面前的三位将领,不仅年轻,而且个个龙虎精神。从他们的眼神里,王恭就感到一股逼人的锐气。
“末将的手下,自然不能与明公的精锐相比。不说旁的,这位仁兄一看就是外家功的绝顶高手!”
刘牢之见王恭识货,自然是心花怒放。
齐白眉与刘毅、刘寄奴是他手中最得意的三名大将,分别统御着北府军最精锐的三营人马。
今日,刘牢之把他们带来见未来的主子,一是向新主子显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再者,就是借这个机会让三人知道,他刘牢之并不薄情寡义,时刻在想着他们的前程。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刘牢之得位不正。
北府军由谢玄倾力组建,所以处处都打上了谢玄的烙印。尽管现在北府军的统帅是刘牢之,但他帅位并不稳。特别是在刘牢之归附了天贵妃和王国宝一党后,北府军中便时常传出不利于他的言论。
齐白眉等人都是北府军的老人,能打能拼、战功卓著,在军中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
所以,刘牢之想通过强化与齐白眉等人的联系,来加强对北府军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