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军第十三军发起这次攻势之前,正在枣宜地区作战的第十一军司令园部和一郎中将就曾经多次发电报抱怨,自己的部队现在只能通过铁路和公路获得非常有限的补给,很多时候甚至不得不依靠缴获自己支那人的武器来作战——为了统一后勤,第十一军甚至不得不把缴获的武器弹药集中给特定的几个联队,形成所谓“中械军”。
圆部不断催促西尾尽快把物资送到前线来,他甚至不顾礼节和上下尊卑(西尾是大将,圆部只是中将),破口大骂西尾的第十三军在安全的后方居然能造成长江运输线被截断,是非常无能的表现,是对天皇、帝国和大日本皇军的犯罪。
这种指责无疑是十分严厉的,就连日本国内方面也十分重视长江航道断绝的情况,陆军大本营屡次发文训斥西尾,要求十三军立刻查明真相并且打通航道。
现在好了,西尾确实查明了真相,但,只是查明真相一点用处都没有,十三军无论如何不可能打通长江运输线了。
西尾寿造虽然贵为陆军大将,但他本人并不受天皇待见(1939年阿部信行组阁时曾想让他担任陆军大臣,但被昭和强行否决了,那以后西尾虽然晋升陆军大将,但政治地位却一再下降),如果因为他作战不利坑掉整个第十一军,再加上第十三军现在的惨重损失,恐怕就算是有面对强敌这个理由,他也得付出很大代价——较为体面的切腹自尽可能是最好的下场了。
所以西尾寿造一点都不想撤退,他就是装,也得装出个英勇奋战的样子来,甚至他觉得现在真的飞过来一发敌人炮弹把自己炸死,反而是更好的结果。
而这个时候,岩松义雄中将却还在大吵大嚷的要求立刻撤退,甚至还在推销他那个集结40个师团80万人守上海的可笑计划!
“岩松!你还有没有一点帝国军人的样子?”
最终,西尾难得的板起脸,开口训斥一脸不服气的岩松:
“难道你被劣等民族支那人吓垮了吗?你让帝国去哪里给你找40个师团?只守上海?你要丢弃昭和十二年支那事变以来全部战果吗?你现在去防守上海,宜昌一代的十一军怎么撤回来?”
“大将,经过白天的战斗,您还认为支那人是劣等民族吗?”
“住口!大日本皇军万战万胜!”
西尾又不是傻瓜,经历过一场一个白天损失一万人的战斗,他怎么可能还敢小看对手?只不过他为了自己,根本不能下达撤退命令罢了。
这荒唐但确实深入日军人心的口号一出,会议现场列席的年轻佐官们眼睛都红了,于是将官们不敢在说什么,生怕此时再灭自家威风,会有人当场站出来给自己来个天诛。
“我意已决,我军就在这里与支那人决战!岩松中将,你立刻回去重组你的部队,我希望各位拿出桶狭间信长公的无畏精神,我相信,只要诸君奋勇作战,我们一定能够创造奇迹,打垮支那军队!”
“真是荒唐,为了自己的体面,难道要让这6万士兵给自己陪葬吗?”
因为挨了最重的打而显得比别人更加清醒的岩松义雄中将小声嘟囔一句,真的很小声,别人都没听到。
……
日军将领还在争吵,而华军方面的动作却十分迅速。
一夜之间,87、88、112、113四个步兵师主力部队全部越过雾门。
其中87师向北发展,与8878战斗群会师,控制了通吕运河上的几座桥梁,并且做好了随时继续北上的准备。
88师向南推进到狼山脚下,这里的地形较高,可以直接俯视长江引导炮兵射击,在现位面是华军长江防线的重要据点。
但在这原位面,这种复杂地形对兵力严重不足的日军来说永远是监控盲区,因此这里没有日军部队。
但这不是说这里没有武装,狼山内部活跃着一支明面上忠于国军的忠义救国军武装,但这支武装同时领国府和汪伪两份军饷,跟日军也有明里暗里的合作,因此跟日本人关系还算融洽——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跟新四军的淞沪纵队搞摩擦,或者在周边征粮拉夫,性质上更加接近亲日土匪。
88师先头部队抵达狼山的时候,这伙忠义救国军把打着红旗(大明火德,中华帝国也尚红)的华军当成新四军(尽管此时新四军其实也用青天白日旗,但没见识的忠义救国军还是本能的把所有打着红旗的队伍当成了敌人),主动向华军开火。
华军对此自然不会有丝毫客气,88师一个步兵团架起75mm山炮一顿准确轰击,瞬间就打垮了忠义救国军的作战意志——忠义救国军知道新四军缺乏重火力,这么不在乎炮弹的,恐怕是日本人。
于是这伙忠义救国军又打起白旗,派人下山来谈判,还用结结巴巴的协和语说起这伙人跟梅机关的特殊关系。
华军团长一听,好吗,原来是汉奸啊。于是又是一通猛揍,忠义救国军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赶忙又拿出国府戴笠的委任状,说自己是国军抗日忠义救国军狼山支队,山上还有个上校司令呢。
这倒是彻底让华军团长摸不着头脑了,他搞不懂,这伙人到底是土匪?还是汉奸?还是留在狼山抗战的政府军敌后武装?
团长不知道,其实这三个身份并不冲突,他不敢自己做决定,只是要求对方立刻缴械,把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的狼山让出来,否则不管是什么身份,一律就地消灭——反正是你们先对我们开火的,哪怕你们真是抗日武装,将来也有理由跟你们的国府掰扯。
华军凶猛的火力,凶悍的作风吓垮了这伙忠义救国军,仗打的差不多了,这伙人才意识到,其实日本人也没这种不要钱一样用大炮猛轰的手笔(75mm山炮对他们来说就算是大炮了),这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恐怕比日本人还凶。
于是忠义救国军老老实实缴械,领头的那个上校司令还表示愿意为华军效犬马之劳。
不过华军用不着他们,直接派人把他们后送,让后方情报部门去分辨他们的身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