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五十一章 辞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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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铮去向瑾王辞行,出乎意料的顺利。瑾王只思考了喝一碗水的功夫,就说:“你的家在本来就在南边,我的家本来也在。我本来想和你一起并肩杀回去,既然你想现在走,本王也没理由拦住你。”瑾王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得去问一下范叔,那边的情形,他比我们都要了解,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林若铮无比感激的望着他,唇上越来越浓的胡须让他渐渐有了些王者气象,尤其是披上金甲戴上金盔的时候,身上的少年稚气被明晃的光亮掩盖的恰到好处。

“走吧,走吧,早晚都要回去的。”都仓老头眯着眼,慢慢的吞下一口酒,这口酒似乎比平时咽的要艰难许多,在喉头间徘徊了良久才下去,想必奶味和辣味都滞留得足够长了。“我是回不去喽,以后有机会回来,别忘了给老夫坟上洒一壶酒,最好是南边的,蚁酒就行。”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林若铮忽然想到。

“不中用了,累赘一个,不给你们添麻烦了。”老头摇摇头,“青年男女联袂江湖,多么快意的事情,夹个糟老头在中间多煞风景!老夫不想丢这个人。”

“你功夫那么好,怎么会是累赘?我还有好多地方要向你请教!”林若铮眼中闪着真诚的光。

“手上功夫在好,残了腿也就是个活靶子,不成喽!”都仓老头打了个酒嗝,“你小子别贪得无厌,老夫压箱底的东西都被你搜刮去了,还不知足!”

林若铮遗憾的望着他,此刻这个头发脏乱浑身散发着难闻味道的乞丐般的糟老头子看起来是如此慈祥和蔼,可亲可敬。

“师……师父!”林若铮忽然跪了下来,冲老头深深叩头。

“别,我不是你师父,你也不是我徒弟,无须行此大礼,老头子受不起。”老头连连摆手,确懒得起身扶他。

林若铮恭恭敬敬的叩完三个头,昂首说道,“那我们算什么?”

老头子眯着眼想了半晌,手伸进乱发里骚骚头皮,“算个忘年交吧?不过,真有点便宜你小子了!”

林若铮会心的笑了起来,忽然从随身带的一个包裹里掏出一件浅黄底上处处有着黑色斑圈的毛皮双手呈上,“有了这个,冬天你的腿就不会那么冷了。”

“豹子皮?”老头放下酒壶两眼放光,“真打到豹子了?”

“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林若铮得意的笑道,只有他和眉朵知道他俩冒着风雪追了三天三夜才逮到这只饥肠辘辘的豹子,当时眉朵的马差点就吓瘫了。

“不过豹子肉被瑾王抢去了,剩下一条腿又被眉朵给烤糊了。”林若铮懊恼的说道。

“那玩意又腥又硬,难吃的很!”老头喜滋滋的摸着柔软的豹子皮,“你当我真喜欢吃?给你出个难题罢了!我不藏着点一身本事被早被你搜刮干净了!”

林若铮哑然失笑,原来这个邋遢老头心里竟然打着这样孩子气的小九九。

“那小娘子可是你的克星。不过人还不错,对人家好点。”老头将豹子皮盖在自己腿上,整个人瞬间威风了起来。

“嗯。”林若铮应道。若眉朵是个来历明白的姑娘,林若铮倒真愿意和她多亲近亲近,但如今,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也送你样东西。”老头慢慢的起了身,进到库房里扒拉了好久,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布包递给他。

“什么东西?”林若铮恭敬的接了过来,小心的一层层揭开。外面虽然灰尘很厚,里面倒是保存的完好干净,原来是一副机括,上面插着四根小箭,存放了这么久箭头依然锋锐无比。

“这是袖箭,老夫当年的防身密器。小心上面的簧片,十丈之内杀人无形。”老头眯着眼小心的抚摸着它,像是在抚摸当年的峥嵘岁月。

老头抓过林若铮的左手,“来,我给你戴上。这种簧片非千里挑一的巧匠和千里挑一的原铁打造不出,无事不要随便取下来。”

谁知林若铮的手腕太细,扣上去松松垮垮无法使用,老头只好卸下一只箭,这才贴合的戴上了。“这是救命用的,不到最后关头不要轻易使用,如今只有三支,更是要慎之又慎。”老头话语中充满了惋惜,将剩下的一支找了条皮绳紧紧的扣在自己左手腕上。

林若铮感激同时又十分不解的望着老头的最后一个动作。

“可以走了。”眉朵禀告道。

“很好。主人已经等的很急了。”黑色斗篷兜帽的人赞许的说道,“我会再给他一匹好马,以你们的脚程,最多半个月便能回到京师,到时候自会有人接应。”

“希望主人不要食言。”眉朵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黑衣人忽的转过头来,眼里闪着冰凉的寒光,比这刀子一样的冷风还要彻骨,“你什么时候学会质疑主人了?做好你的事情,答应你的自然会兑现。”

眉朵顺从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哼,不要有下次!”说完,黑衣人迅速消失在黑暗里,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瑾王亲自来给二人送行。范军师和祖将军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真是一匹好马!”林若铮轻轻抚摸着胭脂马的脖子,“多谢大王!”眉朵跟着一起躬下身去。

“我的兄弟,当然得配上好的骏马,比你那铁花豹只好不差!”瑾王了呵呵笑道,瞟了一眼眉朵,“这下不心疼了吧?”

“路途遥远,天气又糟糕透顶,两位路上小心,到了南边记得捎个信回来。”瑾王拍拍林若铮的肩膀,细心叮嘱道。

“是!”林若铮眼里含着一丝晶亮,恭敬的回道。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直接来找我,本王这里的大门始终为我兄弟敞开。”瑾王递给林若铮一块玉牌,这其中的分量林若铮自然明白。过了泯河往北,有了它便可畅行无阻,甚至直抵瑾王王帐。“当然,你可以老实待在那边,等我挥师南下。到时候你可别站在城头拿着弓箭对着本王!”瑾王笑道。

“我的箭法大王又不是不知道。”林若铮也笑道,“甩箭虽然准些,城头上却是毫无用处。所以无论怎样,我都不够格做您的对手。”

瑾王闻言哈哈大笑,更加用力的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继而转头冲眉朵叫道:“本王可把兄弟交给你了,你既然带他南去,当得保他周全,得完好无损的交还给本王!”

眉朵嗤嗤笑道,看上去甚是开心,“大王兄弟一个大男儿,好好的英雄汉一个,还要我这个小女子来护他周全么?”

“说的也是!”瑾王顿了一顿,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然而终究没有说出来,豪爽的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既如此,两位,一路顺风!”瑾王说完,拨转马头骑着他的狮子骢绝尘而去。

“大王保重!”林若铮冲着瑾王远去的背影拱手,久久不愿放下。

“走吧。”眉朵拉拉肩上的斗篷,缩缩脖子,像个新媳妇一样望着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