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从来没有哪天像这样热闹过,柏尘今天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派遣寂寞,而是如何应对这一大帮手握账册的观中弟子们。
“师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给大伙解释解释?”众弟子围在库房门口,七嘴八舌的围在库房门口。柏尘由于一直镇守库房不便下山,手下弟子最少,今日来的多半都是柏峦、柏楠、柏松的弟子,还有部分柏岳、柏鹤、柏橡柏竹的弟子及部分看热闹的三代弟子。
“这些账册一定是伪造的,大家不要上当!账册就我这里一本,连掌门都没有,怎么可能冒出那么多??”柏尘头上冒汗,竭力解释道。
“这上面一笔笔一条条清清楚楚,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柏楠的大弟子松桂叫道。
“既然师叔手上有账册,拿出来大家一比对不就知道真假了吗?”另一名弟子松桦叫道。
“对!一比对不就知道了吗?”众弟子连声附和。
“混账!账册乃机密之物,怎么能给尔等随便乱看!简直是荒唐!说,谁主使你们来闹事的?”柏尘色厉内荏,心中其实怕的很,虽然他的武功比这一般帮二代弟子高出不少,但却无法应付这么多人。
“没有人主使,大家都一起收到了这样的账册,如果这上面都是真的,那也太令大家寒心了是不是?”说话的是厨子阿四,油腻的肥胖身子,嗓门也是格外响亮。
“阿四!你不去准备膳食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快给我滚回去!”柏尘喝道。
“粮食都被你们卖光了,还拿什么做膳食?”阿四扯着喉咙喊道。
“对!说的对!”
“缺你们吃缺你们穿了吗?粮食若都卖光了你们难道天天吃喝的都是西北风吗?”柏尘极力辩解。
“那这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不肯给我们看账册,那就打开库房让大家伙看看也行!只要粮食都在,我们立刻就回去,绝不为难师叔!”松桂叫道。
“师兄说的对!打开库房让我们看看!打开库房让我们看看!”弟子们的呼声此起彼伏。
“库房是观中重地,没有掌门或监观允许,擅闯者重罪!观规你们都忘了吗?”
“那倒卖粮食药材又是什么罪?”
“对!逼走掌门和我师父,还有九师叔又是什么罪?”
“说的好!逼走我们师父又算是什么罪?”弟子们的呼声越来越厉害。
“谁告诉你们掌门和你们师父是被逼走的?你们三师伯自己违反了观规怨得何人?”柏尘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把柄,立时气焰凶了起来。
“三师伯纵然有考虑不周的地方,那也不至于赶他出观!那我师父和九师叔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账册!这么多事情难道都是凑巧吗?当弟子们都是傻子吗?”
“说的对!他们就是当我们是傻子,天天说缺粮缺粮,我们喝稀粥吃野菜他们却在这偷偷卖粮食!太不像话了!要么给我们对账册!要么打开库房给我们看!否则我们不走!”众弟子越说越激动,逐渐朝库房门口涌去。
“谁敢进入库房一步!杀无赦!”柏尘无法,只得刷的亮出长剑拦在库房门口。
“同门擅自亮剑是重罪!”
“对!对!”
“师叔!对不住了!”松桂也拔出了长剑,紧接着松桦和十几名弟子也纷纷亮出了长剑。
“好好!你们反了不是!”柏尘气极,长剑挽了个剑花,“我看你们谁敢上来!”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再拖下去,掌门说不定便会回山,掌门一到事情定然会变得更加棘手,松桂心中暗念,突然朗声说道:“七师叔,不如这样,小侄斗胆邀请师叔到外面对战,倘若小侄能在师叔手下撑过二十招,便请师叔拿出账册,或者打开库房,如何?”
柏尘略一思忖,此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帮家伙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挑了掌门不在观中的日子,如果真的起了冲突,且不说自己难敌这么多弟子,就算侥幸镇住了他们也必然多有损伤,无论如何掌门师兄那里都无法交代。这松桂虽然是四哥的大弟子武功不错,但和自己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二十招将其拿下定然绰绰有余,只是为何他会提出如此对自己不利的条件?难道也是怕事情闹大,侥幸赢了就可以名正言顺逼自己拿出账册,输了正好可以借坡下驴么?
思念至此,柏尘便大声应了一声:“如此,便依你!”
两人对话都运了内力,众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由都心里发虚:“桂师兄这是疯了么?竟然想和七师叔放对?”
松桦扯了扯师兄的衣角,担忧的小声问道:“师兄,这成么?一次闹不成可就没有下次了!”
松桂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尽力拖到二十招,剩下看你的了。”说话间将一枚小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塞在了松桦手里。
松桦一愕,待摸清手里东西的形状,顿时明白过来,郑重的点点头。
松桂清清嗓子,运了内力叫道:“大伙麻烦往外让让腾出个空地。”
“让让!让让!”松桦紧跟着叫道。
众弟子虽然心下疑虑重重,但还是依言让了开来,在库房门口留出一大片空地。
“七师叔,请!”松桂倒提了长剑,做出个恭请的手势。
柏尘不屑的哼了一声,翻身跃入场中。
“七师叔,得罪了!”松桂一咬牙,挺剑当胸刺去。
这一剑既快且狠,颇具火候,柏尘微微“咦”了一声,挥剑格开。松桂心知二十招倏忽即过,只有全力抢攻才有可能将时间拖的更久,一旦给师叔反击的机会,不出五招定然落败。心念打定,当下手中剑招绵延不绝,全是自己最得意的招数,一时间寒光闪闪剑花乱颤,看的一众弟子心下暗自佩服,难怪他敢和师叔叫板,确是有几分资格。
柏尘见师侄来势汹汹,自然明白他的心意,不过四哥的大弟子果然不同凡响,这番全力施为竟然迫的自己一时无暇反击,心中一面赞叹四哥**有方,一面暗自惭愧。
“七招!八招!九招!十招!”旁边数招的弟子声音甚是响亮,十招倏忽而过,自己竟然没有占到一点便宜,柏尘心下渐渐焦躁。松桂心中更是惊惧,自己占了先手全力施展也才勉强斗过十招,师叔剑上的威力逐渐显现,自己的剑招越来越凝重。
“第十一招!十二招!”柏尘的剑虽然不十分快,但力道却是越来越足,虽然每一剑都是松桂抢先刺出,但每一剑都无法使完就不得不被逼变招,在旁人看来松桂仍然占着优势,但其实已经是被逼着在按柏尘的剑路在走。
“十四招!”
“十五招!”
松桂左肩中剑,踉跄后退。
“如何?”柏尘冷冷望着师侄。
松桦那边还没有反应,松桂捂住流血不止的肩头,咬牙说道:“我还没输!”
“如此还不算输?难道要我斩下你一条胳膊吗?”柏尘冷笑道。
松桂抬头望着七师叔,缓缓说道:“刚才师侄说的很清楚,是撑过二十招。现在我没倒下,自然能不算输。”
“呵呵呵呵!好一张伶牙利嘴!那我就让你输的口服心服!”柏尘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松桂无所畏惧的望着七师叔,提着长剑朗声说道:“来吧!”
柏尘冷冷望着松桂,被逼和师侄对阵已经脸上挂不住了,虽然只剩下五招,但为了颜面和身份自是不肯先出手。
松桂微微调息了一下,再度挺剑刺出。
柏尘已经完全摸清了师侄的底细,面对这一剑不闪不避,同样挺剑刺出。柏尘后发先至,剑尖抢先刺到距师侄面门寸余处。松桂大惊,不得不仰身险险避过,额前一缕发丝轻轻断开飘了起来。
一招之下先机尽失。松桂应对也是极为熟稔,知道师叔下一招将是什么,仰身之后紧接着就地一个翻滚,勉强躲过了师叔扫过来的一腿,脚背仍然被扫中。
“十六招!十七招!”
松桂狼狈的爬起身,脚背上锥心的疼痛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柏尘扫腿转身长剑顺势平平削来,松桂脚上无力闪躲,只得将长剑竖在胸前硬接这一招。柏尘的剑锋在师侄剑上轻轻一拍,将其剑刃**开一边,剑尖闪烁之下依旧**。松桂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师叔的剑尖扎入自己右胸。
“十八招!”
柏尘收回了长剑,望着胸前鲜血淋漓的师侄,有些不忍的问道:“还要撑下去吗?”
松桂头上渗出冷汗,他知道再往下打纯粹就是找死了,左肩、右胸和脚背上三处疼痛一阵胜过一阵,他环顾一周,望着那些和他一起上峰来的师兄弟们,大家早就对几位师伯师叔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奈何他们门下弟子人多势众,自己也有不少师兄弟受他们蛊惑,一直敢怒不敢言。好不容易天赐良机,怎么能就这么空手而回。倘若这一次抓不到证据,回头被他们各个击破就绝难再有机会了。
“桂师兄,你的情我们领了,要不就认命吧!”阿四粗声粗气的说道。
一众弟子脸上流露出失望、不忿、害怕、心疼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算了吧,桂师兄,你打不过七师叔的。大不了我们改日再来!”
“改日再来?还有改日么?”松桂心道,苦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