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五十五章 公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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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军调整了战术,他们将剩下的骑兵集合了起来,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近百名骑兵跑出一段距离后聚合在一起,待他们拨转马头过来,马脖子上竟然齐刷刷的各自挂着一块盾牌。为首的军官一挥手,骑兵们催动马匹开始小跑了起来,慢慢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以全速连人待马朝着盾阵撞了上去,沉闷撕裂的撞击破碎声伴随着马匹的嘶鸣混在一起持续响起。

僵持了大半日的东齐枪盾手疲惫不堪,终于没能挡住这人马合一的连续撞击,完美的盾阵被撞开了一道口子,马蹄的践踏及伤马的挣扎更加增添了混乱,黑衣刀盾手立即蜂拥而上。马车太过宽大不方便行动,几名军官指挥剩下的士兵将公主从马车上带了下来准备拼死突围,几十名精锐将士在奋不顾身的死战之下终于拥着公主冲出了重围,朝着林若铮和眉朵藏身方向跑了过来,大洛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断的有东齐士兵中箭落马,渐渐的只有五六骑护着公主还在没命的奔逃。

人马越跑越近,林若铮甚至都能辨认出为首将官身后东齐公主的模样。他手中暗暗扣住三支羽箭,在东齐士兵跑过土丘之时忽然纵马跃出,甩手之下三支羽箭电射而出,无一虚发,三名黑衣骑士应声落马。林若铮双手不停,连珠箭发,片刻之间跑在前头的追兵倒下了七八个,追兵的速度顿时缓了一缓。

眉朵不料这呆子竟然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冲了上去,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好一边骂着“呆子”一边也策马冲出,黑衣追兵不料这土丘之后竟然还有埋伏,仓促之间来不及做出反应,又被眉朵接连射翻了四五名,失控的马匹和后面紧追而来的骑兵猛烈撞在一起,队伍顿时大乱。

两人出其不意射了一阵,怎奈追兵人数太多,训练有素的黑衣骑兵搞清楚杀出的不速之客只有两人之后,渐渐分成了三拨,两拨分别缠住林若铮和眉朵,剩下一拨朝东齐公主追去。

“呆子!现在怎么办?”眉朵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焦急的叫道。追兵人数太多,还不时有冷箭射来,情况非常凶险,林若铮这里也是一样。为首的东齐军官不断抽打着马屁股,怎奈马上骑了两人又奔跑了好一阵,马力渐渐不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与黑衣追兵的距离越来越近。另外几名骑兵也只能跟着放慢速度护在公主左右,不时回身放上一两箭以图延缓追兵,然而这一两只箭对于身后滚滚而来的追兵来说几乎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反而刺激的他们越赶越快。追逐之间又有两名东齐骑兵中箭落马,只剩下三骑还护在公主身侧。

“抢马!”林若铮忽然叫道,催着铁花豹渐渐偏离主道,身后黑衣骑兵紧追不舍。林若铮看准身后一名将军模样的人,猛然甩手一箭射出。那人反应倒也奇快,熟练的藏身马腹躲了过去,林若铮再伸手朝箭囊摸去,却抓了个空。只好从怀中摸出三只小铁箭,运足了劲连珠射出。那家伙闪过前面两支,第三支终于躲闪不及,正中喉头之处。林若铮催着铁花豹绕了个圈子兜了回去,中途从地上顺势抄起几粒石子连环掷出,几名黑衣骑兵额头、面颊纷纷中招,鼻青脸肿的跌下马去。林若铮乘乱冲入,牵过那将军留下的马全速狂奔。胭脂马脚力非凡,那将军的马也是极好,两匹马很快超越了众人朝前追去。眉朵明白了林若铮的意图,也催着铁花豹径直朝仅剩的几名东齐骑兵和公主追去。

公主的马已经浑身是汗,显然已经无法继续支撑这等急速奔跑,林若铮追上那军官,高声喊道:“换马!”

那军官也无暇分辨敌我,带着公主飞快的换到新的马匹之上,然后跳下马去,在马屁股上狠狠击了一掌。马儿吃痛,驮着公主狂奔起来。那将军厉声吼道:“带着公主快走!我去拦住他们!”剩下的三名东齐兵闻言也一齐拨转马头,回头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林若铮、眉朵和公主三人三骑全速狂奔,公主不住的回头哭喊道:“叶将军!叶将军!”林若铮和眉朵回头看时,滚滚而来的黑衣骑兵已经将四人淹没了。

“别追了。”为首的黑甲将军放慢了马速。

旁边的副官一愣,“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你的马追的上吗?”黑甲将军冷冷瞟了他一眼,“再说了,总得有几个报信的。”

“可是公主还没抓到。”

“这把火已经烧得够大了,抓不抓公主都是一样。”黑甲将军停了下来,望着三人绝尘而去的背影淡淡说道。

三人策马狂奔了很久,一直到天色擦黑,确信追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跟上来,这才在一条小溪边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歇了下来,林若铮和眉朵将公主扶下马,这一路狂奔下来两人都感觉身子像是被颠散了架,公主更是一下马就直接软到在了林若铮怀里,脸色惨白的像背阴处残留的积雪。

林若铮尴尬的半扶半抱着公主,对着眉朵叫道:“喂,你来帮下忙!”

眉朵冷着脸自顾自的起身去拴马,像是压根没听见。

林若铮只好自己将公主慢慢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上坐好,然后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她盖上。安顿好公主林若铮又忙着去捡柴禾生火,眉朵也不去帮忙,就坐得离公主远远的冷冷的瞧着林若铮忙着忙那。

天已经完全黑透,火也已经升起来了,温暖的火光终于让虚弱的公主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也又紫转青,由青又转红。

“谢谢你们。”公主的声音轻的连潺潺的溪水声都无法盖住,不过林若铮和眉朵还是都听清了。

“别急着谢,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不是坏人?”眉朵坐的老远,冷冷的说道。

“看你们不像。如果我看错了,那我也认命。”公主勉强露出一丝极浅的笑,“不管怎么说,刚才你们救了我,我应该谢谢你们。”

林若铮没有说话,递过去一块烤热的胡饼,公主伸手接过,又说了一声“谢谢”,才捧到嘴边慢慢吃了起来。

林若铮走过去递给眉朵一块,眉朵转过头赌气不接,“你是不是见女人就救?”

“我跟你说过了她既然是瑾王的人,我当然要救!”林若铮有些气恼的说道,“不吃就不吃。”

林若铮回身想走,眉朵却忽然一把从他手中抢过胡饼,赶在他前面跑到火堆边坐下大嚼起来。

“想不到堂堂公主也会这么惨,和我们这些人一样露宿野外只能啃干粮。”眉朵瞟了一眼公主,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虽然受到惊吓之后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气,但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散发出一种雍容的气度,就连吃一块最普通的胡饼也显得那么有教养。

“起码你们没有被人追杀。”公主明显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姑娘所透露出来的嫉妒与幸灾乐祸,平静的回了一句。

“是啊,看来生在皇家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眉朵讽刺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提到瑾王?你们认识他吗?”公主问道。

“当然,我们就从瑾王那里来。”林若铮老老实实的答道。

“真的?是他派你们来接我的吗?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公主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神突然明亮了起来。

“原来是个蠢公主。”眉朵心道,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说道:“别傻了,我俩只是碰巧经过这里,这个呆子跟瑾王有些渊源,听说你是东齐的公主,不顾死活的非要救你。”

“噢……”公主有些失望的靠了回去,眼神重又黯淡下来,“真的非常谢谢你们!我也替父皇谢谢你俩!”

“你父皇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赏给我们很多金子?”眉朵忽然笑道。

“那是自然,我父皇一向赏罚分明。”

“喂,呆子?听到没有?”眉朵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林若铮,“那以后我们就衣食无忧了!干脆咱俩把她送回东齐去吧?”眉朵突发奇想。

“你不是一心想去南边么?”林若铮白了她一眼,拿出几块干肉慢慢烤。

“喂,让你父皇等着我们,我会去找他们要赏金的。”眉朵从林若铮手上拿过一块干肉也烤了起来。

“随时欢迎你们。”

肉干很快就热了,林若铮给公主分了一块,公主又说了“谢谢”才接过去。吃了胡饼,又吃了些肉干,三人都恢复了元气,公主的精神也明显好了很多。

“你们一定见过瑾王了?”公主问道。

“差不多天天见。”眉朵望着火堆出神。

“那你们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公主带着期待的目光问道。

林若铮想了想说,“他是个很好的大王。”

公主立刻欣慰的笑了。

“真可怜,自己要嫁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千里迢迢的跑过来,还差点送了命。”眉朵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就是我们女人的命。尤其是我们这种女人。”公主幽幽的说道,“我也不求什么,只希望他是个好人就行了。”

“我才不信什么命!不喜欢的人我绝对不嫁!谁说也不行!”眉朵信誓旦旦的说着,眼角的余光悄悄瞟了一眼林若铮。

林若铮起身去搬柴禾,这些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因而没有丝毫反应。

“他人是个好人,可惜一脸麻子,还是个瘸子。”眉朵恨恨的说到。

公主有些不相信的望望她,又望望那个抱着柴禾走回来的少年人,她觉得这个姑娘说话总是奇奇怪怪,还是这个少年人比较可信。

“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瑾国境内了?”公主向林若铮问道。

“嗯。”林若铮一边添柴一边答道。

“那他应该会派人来接我吧?”

林若铮不知道是不是该如实相告,但是直到他们出发为止,他俩也没听到有迎亲队伍的消息,若不是这次在路上撞到送亲的队伍,他俩也压根不知道东齐早已将公主护送出来了。林若铮不想打击她,只好含混的答道:“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吧。北边经常下大雪,可能走得比较慢。”

“噢……”公主似乎相信了他了话,又似乎没信,面无表情的靠在石头上望着星空出神,大概是太累了,没多久竟然就睡着了,响起均匀的鼻息声。

“你打算怎么办?这可是你惹来的麻烦。”眉朵望着睡熟的公主,轻声问林若铮。

“把她送到瑾王那去,或者派人给瑾王捎信,派人来接她。”林若铮想了想,说道。

“派谁去捎信?我还是你自己?”眉朵望望林若铮,“再说了,你不觉得奇怪吗?人家都已经到了这里了,瑾王不会不知道吧?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普通人家嫁个闺女还要姑爷上门来接呢,这可是个公主!她爹妈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瑾王大概压根都不想娶她吧。”林若铮若有所思的望着公主,“不过我觉得她挺好的,配的上瑾王。”

“你觉得她挺好?那你娶了她呗?”眉朵斜眼望着他。

“人家是个公主!你乱说些什么?”

“公主怎么了?现在不一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眉朵感慨了一声躺了下来,朝着林若铮笑了一下,“我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太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