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夜白也顺利的回来了,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药,还有一些朱砂和一些白色的粉末。当晚夜白就开始捣鼓这些东西,将各种草药混合着朱砂捣碎混合成糊糊,然后将这些暗红色散发着恶心味道的糊糊抹一点点的抹在自己脸上和四肢上,再用一些白色粉末也调成糊状点在斑块上,等身上的斑块差不多凝固了在胡乱抹上一些草药汁。
“怎么样?像不像?”夜白从舱底爬上来,展开双臂问道。
舒瑢首先吓了一大跳,一下子跳到筠娘身侧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妈呀!好恶心!”舒阳皱着眉,作势欲呕,转头跑出了船舱。
魏将军等人瞧着一脸一身暗红色“脓包”的夜白,愣了半晌才赞道:“像!像!我反正是看不出来!”
断刀绕着夜白转了几圈,连连咋舌,“嘿,小子!你还有这本事?爷爷我算是明白了,你想把那几个死人也弄成这幅模样吓唬人是吧?”
雷火恍然大悟,由衷赞道:“真是个好主意!到时候把丁尚书夫妇也弄成这般模样,不怕他们不乖乖把人送出来!”
“那明天我们就去吕管家家里,麻烦魏叔去请许郎中过来,咱们试他一试!”夜白嘻嘻笑道。
魏将军微笑着点点头。
舒瑢躲在筠娘身边怔怔的望着夜白,这个少年人诡异的模样和笑容让她觉得又害怕又心疼,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声。
第二日,夜白又往身上“装扮”了一番,唯独留着脸,以方便通过城门。然后和魏将军一起进了城径直去了吕管家家里。
夜白重新又收拾了一番,将脸上也涂满了红斑,又弄了一些粘液抹在身上,直到吕管家一脸错愕的以为他真的患了天花,魏将军这才出门去请许郎中。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门口传来魏将军的声音:“就是这里了。”
两人的脚步声交错响起,只听魏将军叮嘱道:“我那小侄脾气不好,一会还请先生多多担待。”
“重疴沉疾,难免心气郁结、思虑不畅,有些脾气也是正常,无妨,无妨。”
夜白听闻,会心浅浅一笑。
“就是他了。”魏将军引着许郎中走到房门口停下,指着**躺着的夜白说道。
“嗯。”许郎中点点头,嗅了嗅满屋的药味,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系在脑后盖住口鼻,缓步进了房间。待见到夜白**的四肢上遍布触目惊心的红斑以及“脓液”,面色顿然大变。
“年轻人,头转过来老夫瞧瞧?”
夜白鼻息粗重,似乎没有听见。
“年轻人?”许郎中又稍微靠近了些。
**的人忽然猛地回头,以一种冰冷怨毒的眼神狠狠盯着他,面目狰狞的表情加上一脸可怖的隆起红斑吓了许郎中差点跌倒,幸亏扶住旁边的椅子才站稳了身子。
“老先生,你没事吧?”魏将军一个箭步冲进房来。
“你出去!”许郎中回头紧张的说道。魏将军立即依言退了回去。
许郎中大着胆子想去触碰一下夜白身上的红斑,手刚伸过去夜白立即又转过头狠狠盯着他,口中嗬嗬有声,许郎中只得作罢,轻声安抚道:“别怕,别怕,老夫给你号个脉如何?”
夜白盯着许郎中思忖了瞬间,然后将胳膊伸了出去。许郎中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的伸出手指搭在他腕上,慢慢闭上了双眼。
夜白运起太玄心经,故意将气息在胳膊上来回运转,显得脉搏紊乱,皮肤发烫。许郎中面色古怪,诊了片刻,摇摇头拎起药箱出了房门。
“怎样?先生?”魏将军紧张的问道。
“天花……天花……”许郎中喃喃的说道,“似乎比天花还要凶猛……不行,老夫得上报京兆衙门。”
“天花!?”魏将军和吕管家都故作震惊状,“那怎么办,还有救吗?”
“将他隔离起来,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你俩身上的衣物全部用沸水煮过再穿,其他的,听天由命吧!诊金我也不收了!”许郎中歉意的摇摇头,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吕宅。
“怎么样?成了吧?”夜白一边穿衣服一边从房里走了出来。
吕管家看到一身脓肿的夜白,虽然明知道那是假的,依然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魏将军赞许的笑道:“果然有你的,先生连钱都不要了,还要去上报官府。”
“传的越开越好。”夜白面露惭色,“真是个好老头,把他骗的如此惨,真是罪过罪过!无上天尊!”
第二日,街头巷尾便开始有流言传起,说城中出现了天花病人,傍晚,城北河边发现因染天花而死的尸体之消息也不胫而走。
“怎样?”晚上在船舱里,大家伙谈论这这两天的成效。
“酒楼茶肆都在谈论天花的事情,老先生又去官府报了案,估计也传到天牢里了。”魏将军笑道。
“那就看吕管家那边打点的怎么样了,要尽快进到牢里,拖得久了容易穿帮。”夜白说道。
“嗯,要加快行动,等事情闹大官府一定会进行戒严,搞不好还会封城,那时候咱们就很被动了。”雷火提醒道。
“财物给够了么?”魏将军转向铁郎问道。
“应该是足够了,昨日黑风带回来满满一箱金银首饰,不知道哪家狗官倒了大霉。”铁郎嘿嘿笑道。
“干的痛快!”断刀抚掌大笑,“妈的,再让爷爷去抗几具尸体爷爷也愿意!”
黑风的脑袋突然出现在舱门口,“外面有人!”
魏将军立即吹灭了蜡烛,筠娘带着舒瑢舒阳下到舱底,其余各人迅速进入防守位置。
过了一会,黑风的脑袋又出现了,“吕管家。”
众人都嘘了口气,重新点上蜡烛,舱里又恢复昏黄的温暖,筠娘和舒瑢舒阳又重新爬了上来。
“吕叔,你怎么来了?”魏将军迎上去问道。
吕田瞥见魏将军身后的兄妹俩,立即施个大礼:“小老儿见过公子、小姐。”舒阳淡淡的应了一声,舒瑢赶紧迎上去扶起他,甜甜笑道:“吕伯伯无须多礼,快过来坐下。”
吕田激动的连声答应,又分别施礼见过众人,这才回答魏将军的问话:“将军所托之事已经办妥,小老儿怕各位等的焦急,故而冒昧前来,还望公子小姐恕小老儿唐突之罪。”
“老哥说哪里话,我们正商量下一步计划,您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魏将军笑道,“老哥快说说,什么时候能进去?”
吕管家依旧不敢坐,就站着说道:“明日辰时,大员们都在上朝,刑部不会来巡查,只有牢头管着。不过只能进去两人,而且时间不能太久。”
“很好,两个人也够了。” 魏将军点点头,转头望向夜白郑重说道,“白少侠,那只能辛苦你跑一趟了,一会你直接跟着吕管家回去,明日一早便行动。”魏将军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全靠你了。”
“嗯。”夜白声音不大,但是应得很干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说罢转身便朝下底舱的楼梯走去。
“我来帮你。”舒瑢赶紧起身跟了过去。
“像这种病人,一般他们会从天牢转移到哪里?”雷火问道,“会不会不带出来直接在天牢里隔离起来?”
吕管家摇了摇头,“不会,天牢太过闭塞,一旦有了瘟疫传染极快。那里面关的都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一定会弄出来。只是会不会再转到刑部大狱或者其他地方,那就说不清楚了。说来惭愧,小老儿没有想到这一层,不曾打听过。”吕管家说着,面露惭色。
“老哥已经做得很好了。”魏将军说道,“只要出了天牢,那就大功告成。咱们再在必经之路上设伏接应,那就万无一失了。老哥,天牢地形我等都不太熟悉,麻烦老哥给咱几个说说。”
“哎哎!”吕管家连声应道。铁郎去拿来一块没烧完的树枝,雷火掌了烛火,吕管家接过树枝蹲下来在舱板上详细的将天牢周边的地形解说了一遍,当下几人牢牢记住。
“断刀,铁郎,你俩在此处设伏。”魏将军吩咐道,“我在此处,黑风,你在这里观察。雷火,你带着筠娘和少爷小姐带好马匹干粮在城门外接应。”
“是!”众人齐声应道。
吕管家看着众人齐心相救主人,忍不住老泪纵横,颤巍巍的就要下跪,“小老儿先替主人谢谢各位英雄了!”
魏将军和铁郎赶紧一左一右将其扶起,魏将军说道:“老哥快快请起!此祸本就因咱们而起,我们若不尽心相救,枉自为人。”
“你忘了这个了吧?”
夜白见到舒瑢递过来一大束扎好的夹竹桃花,立时一拍脑门,“幸亏有你!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别人折柳相赠,我便以花相送。”舒瑢俏皮的一笑。
“我又不是出远门。”夜白避开了她有些炽热的目光。
“可是你要去的是天牢,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很担心……””舒瑢忧心的说道,不过很快又微笑了起来,“不过你武功那么好,一定会安安全全的回来的,是吧?“
“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夜白一边麻利的整理着明日要用的东西,一边说道,“不过这些花太扎眼了,把花粉取下来就好了。”
夜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将花粉一点点细心的拨进瓷瓶里。瓷瓶口很小,夜白弄的很小心。舒瑢帮不上忙,就在一边替他掌着烛火,静静的看着他的每个动作。稍微粗重一点的呼吸便会将花粉吹散,故而两人都没有说话,底舱里是如此安静,只有两人均匀浅柔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夜白放下最后一朵花,长吁了口气,“好了。”
舒瑢也跟着松了口气展开了笑容,忽然皱着眉“哎呀”了一声。
“怎么了?”夜白紧张的问道。
“没有,只是蜡油滴到手上了而已。”舒瑢轻轻甩甩手指,又放在嘴边吹了吹。
“噢,那就好。”
“那你明天一定要小心,我……们在城门口等你回来。”舒瑢将蜡烛重新放回烛台上,轻声说道。
“嗯。”
“你们俩个,好了吗?”楼梯口处传来舒阳不耐烦的叫声。
“来了来了!”舒瑢叫道,将夜白的剑双手递给他,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小心。”
夜白看着她点点头,却没有接剑,“先替我保管着吧,这个怕是带不进牢里。”说罢转身爬上了楼梯。
吕管家和夜白人辞别众人,顶着月色大步而去。除了舒阳,其余人都站在岸边静静目送着他们走远。
“进去吧,外面凉。”筠娘柔声说道。
抱着长剑的舒瑢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跟着筠姨回了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