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六十五章 埋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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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原来的队伍,不过队形有了新的变化。阿旺达领着两百士兵作为前锋,舒瑢一身青绿色丝质新装,头戴象征城主的精巧银制发箍,头发上象征性的编了几绺小辫,骑了马走在队伍中间,夜白作为护卫将军跟在她身旁,然后便是丁夫人、筠娘和丁达等人,再后面是水手们赶着骡马牛车等一些辎重,最后是三百余名士兵断后。

“小姐,你怎么看出领格睡不安稳的?还有什么服过汤剂也收效甚微?说的好像自个亲眼瞧见了一样!”筠娘一脸不解的问道。

“这还不容易!”舒阳插嘴叫道,“你看她一副懒怏怏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动,肯定是没睡好啦!这还用问!”

“马后炮!当时怎么不见你出个主意?”筠娘说道,“那或许人家是病了呢?”

“那不是没点本公子上去吗?”舒阳很不服气,“要是换我上去,保证说的他们哑口无言。”

丁达与丁夫人听了舒阳的话,无奈的摇摇头。

“小姐?”

“我离她比较近,她身上并没有浓重的药味,说明应该没有大病,而且眼神中也有光亮,因而我觉得应该只是太过疲惫。”舒瑢微笑道,“其实还是要感谢小白啦,是他提醒我领格看起来神情委顿,像是气虚体弱的样子。”

“又是他!”舒阳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很不满意这个少年处处抢走了风头。

“没什么了,只是我在观里经常跟着师父们问诊,所以对人的形貌比别人更关注一些。”夜白谦逊的说道。

大家都看看这两人,佩服的心意又加深了一些。

“多亏了雷叔想出的好点子,还有铁叔和黑叔的帮忙,我们才得以顺利通过神鸟之卜。否则我们现在可能……”舒瑢觉得那个惩罚太难看了,故而住嘴不说。

“挂在树上喂鸟。”铁郎接口说道。

众人这才想到其实最大的功臣应该是雷火,铁郎还有黑风。丁夫人立即表示赞同:“对对对!咱们都应该好好谢谢六弟、五弟和三弟才是!”

“等到了黎芷,小妹我好好拾掇几个拿手菜,犒劳犒劳几位大功臣!”筠娘笑道。

“酒管够吗?七妹?”断刀轰隆隆的跑了回来,终究是没追上。

“刚说到吃的你就来了!长的兔子耳朵吗?”雷火嘲笑道。

“你去问尊敬的嘉木!嘉木说有就有!”筠娘笑道。

“都夸七婶厨艺无双,小侄还没好好尝过呢!”丁峰一脸期待。

“咱们年龄相仿,说不得你还长我几岁,这七婶还是别叫了,你就叫我筠娘吧!”筠娘捂着嘴笑道。

“那岂不是乱了辈分?”丁峰呵呵一笑,望向父亲母亲。

丁夫人笑道,“当初结拜的时候倒也没顾及这么多礼数。既然你是七妹,那就定然当得起峰儿这一声七婶。咱峰儿都没意见,你倒忸怩起来了!大大方方应一声不就好了?”

魏传勖说道:“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山野庙堂水里火里都滚过一遍的?能活到今日实属不易,又何必拘泥这些规矩礼数!依我看喜欢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二哥说得好!不过前一句我可不认同!你和大哥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大的官人,三哥、六弟也吃过军饷,我可是一天朝廷的大门都没摸着过的粗野鄙人!向来都不管什么劳什子礼数!”断刀大声嚷道。

“那五叔呢?”丁峰好奇的问道。

“你几时见过一只鬼乌鸦讲过规矩?”断刀显然还在气黑风捉弄他。

“你们这几个,还就数五哥讲规矩!”筠娘替黑风打抱不平。

丁达呵呵笑道,“依我看,长幼尊卑之序还是要的,否则没了礼数,纲常就会崩坏,民风随之败乱,小至一城,大至一国,都大大的不妥。意儿,你现在是领格亲授的一城之主,相当于一方镇守,治下将有不少百姓,可万万马虎不得!”

丁夫人随即笑道:“是哦!咱们意儿长大了!现在可不是普通姑娘了,是领袖一方的嘉木、黎芷城主了!”

“义父义母,我哪里做的了什么城主?都是应付那什么神鸟之卜罢了!一切还得凭义父义母和各位叔叔做主!” 舒瑢红着脸说道,一边去取头上象征城主的银质发箍,“义母,不如您来做城主吧?”

丁达立即正色道:“真是孩子话!这城主之位岂同儿戏?领格钦点于你,这些子民也都是忠心追随于你,你便是唯一的黎芷城主,系众家祸福于一身,心中万万不可再有推辞之念!”

舒瑢极少见义父如此郑重其事的说话,心中不免有些害怕,赶紧将发箍重新戴了回去。丁夫人察言观色,立即安慰道,“你看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吓到咱们意儿了。意儿,别担心,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做城主的,我和你义父还有筠姨、各位叔叔都会尽心辅佐于你!”

舒瑢展颜一笑,轻轻点点头。“可是我只想跟他一起学剑呢,当了城主怕是没有那么自由了吧?”想起以前父亲、义父每日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也见不到踪影,“这样的生活难道立刻就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吗?我可没有一点这样的准备!”舒瑢想着的时候,转头往夜白望去,四目相对时,夜白在马上拱手欠身,微笑着表示恭敬。

“我可不想你这么恭恭敬敬的对我,你才是真正的嘉达,这城主你来做才好,这地方真是奇怪!不不不,我们都不要做城主,我们一起去游历四方一起习武练剑才好。”舒瑢怔怔的想着,大队人马已经进入来时的山谷。

丁夫人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那位大法师为何要处处针对我们?我们根本素不相识。”

“她是洛朝人,或许是怕我们当中有人可能知道她的底细,对她不利。”丁达说道,望望前后绵延的队伍,“两个娃娃风头太劲,又得到这些人的诚心拥戴,加以训练便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对她的地位也是一种威胁,所以才把我们赶到这么边远的日出之城去。”

“要不是雷兄弟见机得快,咱们恐怕真的难逃一劫。”丁夫人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恩师相人,果然眼光独到。”丁达由衷的赞道。

峡谷中只有窄小的山道,很多地方浓荫蔽日,湿滑异常,队伍带着辎重补给行动十分缓慢,好在众人也不赶时间,便当是游山玩水,慢慢行进。

到第五日时,溪流分作两股,峡谷也顺着水流分作两条,一条通往来时的德米关口,一条则转而往东北方向通往日出之城黎芷。阿旺达在前面带路,引领队伍转入通往黎芷的峡谷。这条峡谷更加狭窄,很多地方没有路,队伍只能直接在溪水中蹚水行进,巨石横陈、乱牙交错的溪床无法骑马,大家只好牵马步行。

在山谷中又穿行了两日,黑风忽然飞奔而至,紧张的低声向舒瑢和众人汇报,“小姐,大哥二哥,前方似乎有埋伏。”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这里两侧地势陡峭,若是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全军覆没都有可能。魏传勖想也不想,立即下令:“停止前进!”然后向舒瑢请求道:“城主,请允许我指挥全军!”

舒瑢深知二叔行军打仗的本事,虽然夜白才是领格亲命的护卫将军,但眼前显然由二叔指挥更为妥当,当下朝夜白望了一眼,立即答允:“有劳二叔!”

“桑多!”魏传勖叫道,“传嘉木命令,让阿旺达立即停止前进,就地隐蔽!”桑多立即领命跑远了。

“五弟!有多少人?”魏传勖问道。

“人数不少,两边山壁上都有,不下七八百。”

“可有别的路能绕过去?”

“没有,仅此一条。”

“看来只有硬闯了。”魏传勖低声道,“五弟,你继续打探。其余所有人就地取材,扎盾牌!”铁郎、断刀、雷火等人立即动手,指挥众人取藤条、树枝交错几层扎在一起,做成简易盾牌,并于溪水中浸透。忙活大半日之后,三百余块木头藤条扎成的盾牌完工,虽然不甚坚固,但应当足以抵挡普通箭矢了。

“八弟,你是护卫将军,小姐和公子、大哥大嫂还有七妹就交给你了,你们就躲在这里别出来。”魏传勖命令道。

夜白很想和大家一起并肩杀敌,但转头看到舒瑢舒阳和疲累的大嫂,知道她们的安全都系在自己身上,于是郑重的点点头。

“我可以保护自己。”舒瑢晃晃手里的柳叶单刀,“我和你们一起杀敌!”

“这里地形对我们不利,你是城主,不能有闪失,听你二叔的。”丁达说道。

“你也留在这里,照顾好大家。”魏传勖对丁峰说道。

“我可以杀敌,虽然我没有你们那样的本事,但当个普通的士兵总还可以。”丁峰说道,“给我一支矛。”

一名士兵看懂了他的手势,把自己的长矛递给了他。

“他们更需要你。”魏传勖不由分说的按住了他的肩膀,丁峰顿时不能前进一步。魏传勖留下十名士兵,然后挑选精壮的士兵和水手手持盾牌护卫在队伍两侧,整个队伍像一条披着鳞片的长虫缓缓向前移动,铁郎和阿旺达走在最前头。

果然才走出一里地,前面两侧山腰上已经**起来,黑风已经和埋伏者动上了手。“三弟四弟,去支援五弟!”铁郎和断刀立即朝山上扑去。山谷间骤然响起一声嘹亮的鸣叫,声音刚落,石块木头便如雨点一般砸来,夹杂着箭矢嗖嗖乱飞。士兵们举着盾牌奋力抵挡,由于埋伏提前暴露,只有前半段队伍进入伏击范围。眼见伏击效果大打折扣,一阵木石滚落之后,又是一声嘹亮的鸟鸣响彻山谷,两侧山腰间闪出许多只穿兽皮裙手执短矛的敌兵,哇哇怪叫着飞身跃下,把自己身体当做武器往对手盾牌上狠狠砸去,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山谷狭小,双方一千余人挤在一起乱成一团。喊杀声、痛苦的哀嚎声、兵器磕碰声在崖壁间来回撞击。

黑风和断刀铁郎在山腰间一顿好杀,砍瓜切菜一般屠戮对方的弓箭手。峡谷间阿旺达双手各持一根短矛,像扎豆腐一般一伸手便扎穿对手肚肠,魏传勖长刀生风,更是如虎入羊群,左砍右斫,士兵们见自己的将领如此神勇,个个奋起精神大呼酣战,雷火则时不时往对方人堆里扔出几粒火弹,爆裂和烟雾将那些从没见过这种武器的敌兵们炸的晕头转向,雷火乘机率领一队士兵冲入敌阵,手中短刀挥动间已割破数名对手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