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那边杀声震天,密林中却悄悄潜出一股脸上抹了油彩的敌军朝舒瑢等人躲藏的大石头摸了过去。夜白首先发现了敌情,立即命大家准备应战,五名士兵手执长矛散在石头外围,将舒瑢等人护在中间。敌人很快冲了上来,夜白当先迎了上去。长剑翻飞之间,一个照面便刺伤了两名来犯者。这些敌人似乎训练有素,当即分出五人包围住夜白,其余数十人继续朝前扑去。
这批敌人显然经受过严格训练,身手不弱,夜白不愿重下杀手,一时与包围他的五人缠斗不休。而魏传勖留下的十名士兵明显不是对手,支撑没多久便被对方砍倒了六个。眼见舒瑢等人即将陷入重围,夜白心下焦急,再也顾不得手上分寸,眼神一变杀招立出,三名敌人顿时惨叫倒地。另外两人也极为悍勇,依然死战不退,夜白再不留情,长剑划出银光迅速刺翻两人,纵身朝舒瑢身边跃去。护卫将军嘉达杀到,危急情势立即好转,夜白手中长剑飞花漫卷,所到之处必定鲜血飞溅。舒瑢也振奋精神,挥舞柳叶刀挡住两名敌人,舒阳吓得浑身发抖,提了一柄刀哆哆嗦嗦的东一挥西一划,丁达丁峰父子也各自执了长矛死死将丁夫人和筠娘护在身后,丁峰一矛扎死了一个,自己胳膊也被那人垂死划了一刀。
夜白在大石前左冲右突,独自挡住了数十名敌人,舒瑢在他身侧也越战越勇,先后砍倒了三名闯破战圈的敌人。
一名敌人偷偷绕出爬到大石之上,正要跃下之时一支羽箭穿喉而过,那人哼也没哼一头栽倒下来。
铁郎连珠箭出,接连又射倒了三人,黑风也窜进了战团。
原来峡谷那边的敌人见势不妙,丢下一地尸体迅速翻山撤走,众人立即回援。这边的敌人见无法得手也打算开溜,然而他们便没有了这么好的运气,杀红眼的断刀哪能放他们走,赶上去堵在退路之上一刀一个,一名腿快的家伙也被黑风追上去拎着脖子拖了回来。
“怎么还有女人?”魏传勖看到地上的尸体皱了眉头。
黑风这才发现被他拎回来的那个家伙竟然也是个女人,赶紧将她扔在地上。
“跟那边埋伏的好像不是一拨人。”雷火发现伏击他们的跟这一批以及队伍中的东丽人打扮完全不同。
“叫桑多来阿共、旦巴来。”
很快三人就匆匆赶到。
“问问她,谁派她来的?”魏传勖说道。
桑多喝问了几遍,那女杀手始终恨恨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不说?不说爷爷一拳把你脑花打出来信不信?”断刀在女杀手面前晃着拳头,那女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一口浓痰啐在他拳头上。断刀怒不可遏,挥拳便欲揍过去,抡到那女人脸侧时却怏怏收了回去,“奶奶的,打女人晦气。算你走运!”说罢将拳头在草叶上蹭了蹭,骂骂咧咧的走到一边喝酒去了。
阿共与旦巴轮番和那女杀手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怎奈那女人铁了心不作任何回应,桑多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怎么办?杀了?”雷火问道。
魏传勖正欲张口,忽然想到应该先问问舒瑢的意见,于是询问道:“城主?”
“先带着她吧,看紧点。”舒瑢说道。“那些是什么人?”
“阿旺达将军可能会知道。”桑多回答。
赶来的阿旺达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西丽人。”
“西丽?”众人都微微一怔。
“对,他们就在山的那一边,经常过来抢我们的东西。”桑多将阿旺达的话翻译给大家听。
“西丽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要经过这里?”铁郎很疑惑。
“没有抓到俘虏么?”丁达问道。
阿旺达摇摇头,“他们跑的很快。有一个还能说话的刚想带过来,现在已经死了。”
“多半是又是大法师搞的鬼,想要借刀杀人。”魏传勖轻声说道。
似乎是最好的解释。
魏传勖指挥众人清点战损,幸而黑风及时发现埋伏,对面虽然骁勇,却只阵亡三十多人,受伤四十余人,不倒整个队伍的十分之一。辎重都在队伍后面没有进入伏击范围,也基本没有损失,倒是对方丢下了近两百具尸体,可谓一场大胜。
队伍经过一晚休整,第二日继续前进,不久,众人便嗅到了熟悉的腥咸气味。
远远望到黎芷城的时候,舒阳大失所望。
因为不仅和西阳城无法比拟,即便是和罗颉城比起来也是大大不如,远处的黎芷城顶多算一个小小的县城,依山靠海而建,北面靠山,东面临海,西南两面似乎砌有城墙。沿途的村落都静悄悄的,不见炊烟,不闻犬吠,没有游**的牲畜,更没有劳作的人影,安静的像一幅遗落的旧画。
来到城下,两面的城墙高高矮矮极不平整,而且至少有一半都是完全塌掉的,城头上不见一名卫兵。进入城中,街道只有横竖各两条,形成一个大大的井字。魏传勖和阿旺达走在队伍最前头,警惕的四处打量。城内的房子和之前所见的都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石头房子,小小的木头窗户,只是高矮不同,有的四五层,有的仅有矮矮的一层。走进去里面陈设都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但奇怪的是所有房屋无一例外统统空无一人,像是不久前突然集体消失了。
城中心,也就是井字形街道的中间位置有一座六层高的石头建筑,和其他房子样子基本相同,只是更宽一些,楼顶多了几个垛口,像是瞭望哨。阿旺达在大门口停下,指挥士兵将这栋楼包围起来。魏传勖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进去查看,阿旺达却怎么也不肯进门,嘴里不断的念着刚学会的一个词:“男人。”然后摇头。
魏传勖明白了他的意思,这里男人不能进。
魏传勖只得把桑多叫来,告诉他楼里可能有危险,我们先上去查探一番,确认安全再让嘉木进去。阿旺达想了又想,这才跟着魏传勖小心的走进去。房子里每一层两侧都有狭窄的楼梯通往上层,两人带着几名士兵搜遍整栋楼,终于在顶层发现了一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地板上,垂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两人慢慢走近,发现这是一位头发已经全白的老年女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衣服却是干干净净,一头小辫子整整齐齐。
阿旺达连喊了三声,这老人才缓缓抬起头来,茫然的看了两人一眼,又垂下头继续轻声念叨。
魏传勖注意到她的眼珠毫无光泽,“是个瞎子。”
楼梯上传来纷沓的脚步声,舒瑢、夜白等人也上到顶层。
“这里的格局似乎和领格宫里差不多。”丁夫人四下里打量着。
“那么这里应该就是城主的府邸了。”丁达说道。
“就这?”舒阳越发的失望,“这不就是一所大一点的房子吗?连花园都没有!”
见到舒瑢上来,阿旺达立即谦恭的弯下腰,对着房间中北面朝南的一张稍显宽大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舒瑢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坐上去。
丁达见状,和丁夫人对视一眼,两人一齐欠身,齐声道:“恭请城主,恭请尊敬的嘉木入座!”
舒瑢脸上一红,急急说道:“义父义母,我……”
丁达夫妇不答话,又说了一遍:“恭请城主,尊敬的嘉木入座!”
余下众人见状纷纷弯下腰来,一起说道:“恭请城主,尊敬的嘉木入座!”只有舒阳白着一张脸依旧昂着头一动不动。
舒瑢知道推辞不过,只好慌慌张张的走上去不大自然的坐了下来,低垂了眼帘红了脸说道:“不用多礼,都平……平身吧!”
丁达夫妇相视一笑,直起身来,“谢城主!”余下众人也学着样子纷纷道谢平身。
“她是何人?”舒瑢望着被筠娘搀扶到身前的那位老人,不解的问道。
“回城主,整座城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是个瞎子,耳朵似乎也不大灵光。”魏传勖说道。
“叫桑多问问她,是谁?干什么的?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都去哪了?”
桑多立即将城主的话喊给老人听,一连喊了三遍,老人似乎才听明白他的话,小声的开始说些什么。桑多将耳朵凑过去听,半晌之后,告诉大家:“她说她是这里的女仆。城里的哨兵发现有大队人马朝这里来,以为是西丽人又来抢劫,都跑到山里躲起来了。她耳朵不好,又跑不动,就留下来了。”
“告诉她,我是领格亲命的城主,我和嘉达还有大家都是来保护他们的,请他们不必再躲藏了。”
老人听了桑多的话,慢慢弯下腰去叩了个头,起身又说了些什么。
桑多翻译道:“她说自从上一任城主归天,这里已经好几年没有人治理了,西丽人总是来抢劫,还杀人,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当城主。既然我们不是来抢劫的,过几天人们自然会回来。”
“扶她先下去休息吧。”舒瑢点点头。
当晚,众人便在楼里各自找地方休息。按照东丽的习俗,最上面一层只有城主及女性家人能住,于是舒瑢和丁夫人、筠娘留了下来,其余人都暂时分散到各层。阿旺达说什么也不住在楼里,自己在楼外面找了所空房子栖身。桑多是唯一会两种语言的人,便留在楼中随时听候召唤。
经过几日和老仆人的交流,众人渐渐得知,黎芷城原本有三百多户原住民,总共约近三千人,拥有一个码头,主要是由人丁旺盛的大户人家和小商贩、手工作坊主、航海商人、码头水手及没有家庭收留的流浪汉组成,由城主和五名女官负责各种事务,还有一百人的护卫队。这里人不善种植,食物来源主要靠渔猎和放牧,城外村落的人们便将富余的渔获、猎物、兽皮等拿到城里来交换各种生活日用品、简易工具等,一度很是热闹,经常还能看到来自东方的面孔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后来西丽人不断过来抢劫,黎芷城便渐渐残破,商人也不敢再来,到最后一任城主归天之后整座城基本是野蛮荒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