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在这里住多久?”朱颜望着一株疏疏落落的梅花,“我来的时候这还是骨朵,现在这梅花都开了好几天了。”
“就快了。”林若铮有些歉意的说道,“公主再忍耐几日吧。”
“你总是这么说。”朱颜有些幽怨的望着他,“我知道这不怨你,你也待我很好。但是我还是希望能早点回去。”
“这次是真的快了,我父亲昨日上朝回来说,太后已经在准备送你回东齐了。”
“真的吗?”朱颜的眼睛顿时亮了,“那太好了!”
“你呢,会送我回去吗?”朱颜又问。
“这我可做不了主,估计太后会派一位大将军护送你吧。”林若铮摘下一朵梅花,拿在手里把玩着。
“哪位将军有你这么好的本事?你送我,我最安心!”朱颜望着林若铮,眼神中有一些钦佩。
“那是碰巧。”林若铮吹了口气,手里的梅花飘落在地上。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敢问,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
“什么事情?”林若铮望向她,“没事,你问吧。”
“嗯……我来你家这么久了,为何一直没见过你母亲?你也没有兄弟姐妹吗?”朱颜小心的问道。
林若铮脸色一黯,撒了个谎,“我母亲生下我不久以后就不在了。”
“抱歉。我知道不该问的,但是……但是还是没忍住。”朱颜歉疚的欠了欠身。
“没关系。”
“我虽然有母后,却也很少见到她。”朱颜望向别处,缓缓说道。
“为何?”林若铮奇怪的问道。
“我不知道,母后很不喜欢我,我从小是奶娘带大的。母后只关心我那几个哥哥,都快把我忘了。”
“那你父亲呢?”
“父皇?父皇儿子更多,我都不知道我有几个哥哥弟弟,不过父亲对我还不错,就像你父亲对你一样。”朱颜回头望了林若铮一眼,笑着说道。
“那就好。”
“这园子太大了,冷冷清清的。”朱颜又说道,“对了,有眉姑娘的消息了吗?”
“还没有。”林若铮摇摇头,“就像空气一样,无端端的就消失了。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
“会不会是因为我?”
“应该不会,我也不知道。”林若铮苦笑着摇摇头。
“眉姑娘虽然脾气大了些,说话冲了些,却是个好姑娘。”朱颜温言道,“她不辞而别一定有她的原因,你家在京城这么显赫,她若想寻你,必定能找得到。”
“我也是这么想,看来她是不想见我了。”
“不会的,她一定会来找你。”朱颜急忙道,她本来想安慰他的,没想到却被林若铮误解了。
林若铮勉强笑了一下,不说话。
“你想她吗?”朱颜问道,脸上忽然有些飞红,觉得自己也是个女儿家,问这个问题似乎有些不妥,然而话已经脱口而出收不回来了。
林若铮脸色涨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老实回答想,似乎有些说不出口,说不想,又有些违心。
“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朱颜抿嘴笑了一下。
“主人!太后和太尉马上就到!”管家急匆匆的闯进书房。
林之训大吃一惊,“怎么回事?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快!快!准备到门口迎接!”
“铮儿呢?”林之训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急匆匆往外走。
“和朱姑娘在后花园。”
“快去通知他俩,快!”
“来不及了!太后和太尉说话就到了!”
“这是刮的什么风?”林尚书额上见汗,改为小跑心急火燎的往大门处赶。
刚刚在门口跪下,便见一队银甲卫兵簇拥着两顶软轿停在了家门口。
“臣不知太后、太尉驾到,有失远迎,万分惶恐,还请太后、太尉恕罪!”林之训伏在地上高声呼道。
“无妨无妨,自从打林尚书还朝,本宫还没有来探望过,是本宫懈怠了。今儿唐突前来,纯属临时起意,还望林尚书不要见怪才好。”
“太后凤驾光临,令蓬荜生辉,臣感激还来不及!”
“那就快快平身,带本宫好好参观一下可好?”卫太后笑意盈盈的说道。
“是是!”林之训赶紧爬起身来,弯腰恭请一行人进府。
进了大门,林之训殷勤在前引导,太后饶有兴致的左瞧右看,不住出声点评。
“林尚书朝廷栋梁,堂堂正三品大员,这院子看起来确是寒碜了些。”卫太后对郑太尉说道,“小年子,这京城里就再找不到合适的园子了么?”
不待郑太尉出声,林之训赶紧言道:“谢太后关心。比之前的园子是小了些,但眼下家中就臣与犬子两人,哪里需要那么大的地方,这就足够好了,足够好了。”
“林尚书确实受委屈了,算孙家亏欠你的。”卫太后停下脚步,温言抚慰道。
“哪里哪里,臣有今天全靠太后和太尉提携,臣没齿难忘。”
“带本宫去见见你家公子,本宫要好好赏赐这位少年英雄。”卫太后笑着说道。
“请太后与太尉移步正厅休息,臣这就让人带犬子过来。”
“不用了,令郎在哪,带本宫过去就是,顺便接着看看你家园子。”
“这……怎敢劳烦太后受累。”林之训踌躇道。
“难得太后有兴致,赶紧带路便是。”郑太尉不耐烦的催促道。
“是是!犬子正与东齐公主在后园玩耍,这边请!这边请!”
“那正好不过,一起瞧瞧这东边来的公主长什么样子!”
“刚才还觉得冷清来着,怎么一下子就来了这许多人?”朱颜说道。
林若铮微微一怔,转头往园子门口望去,见父亲正领了一名华服妇人朝园内走来,看父亲的态度和这妇人的装扮便知她身份定然高贵无比。
“她是谁?”朱颜悄悄问道。
“我也不知。”
“铮儿,见了太后、太尉还不赶紧请安?”林之训大声吩咐道。
“太后?”林若铮脑子一嗡,赶紧小跑上前双膝跪下,“后辈小子林若铮,给太后、太尉请安!”
朱颜略微犹豫了一下,也上前与林若铮站在一排,施礼道:“朱颜见过太后,太尉,林尚书。”
“你便是东齐公主?”卫太后上下打量了朱颜几眼,“果然有王家风范。”卫太后刻意将“皇”说成了“王”。
朱颜当然明白个中区别,也只好装作没听见,“谢太后夸奖。”
“之前与本朝有些许误会,让公主受惊了,本宫特代皇上向公主陪个不是。”卫太后微微笑道。
“太后言重了,朱颜担当不起。朱颜还要感谢这些日子以来贵国照顾之恩。”
“本宫本来是打算接你入宫去住,后来想想毕竟事情发生在我朝境内,担心公主再生误会,再则林家公子救你出来,与你熟识,由他照顾你想必公主也安心一些,故而一直未曾迎接公主,本宫绝无怠慢之意,还请公主勿怪!”
“太后想的周到,朱颜回去后定然会禀明父皇女儿在大洛朝受到了极为周到的礼遇,父皇定会感谢太后、太尉及林家为朱颜所做的一切。”朱颜不卑不亢的答道,也刻意将“父皇”二字说的很清晰。
卫太后微微一笑,以示赞许,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林若铮。
“若铮,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林若铮闻言大方的抬起头。
“果然是一表人才,本宫听说你单枪匹马从万军中救出公主,此等胆识和本事着实让本宫钦佩不已!瞧我一高兴,光顾着说话了,别跪着了,快快平身吧!”卫太后掩嘴娇笑道。
“谢太后。”林若铮站起身来,后退一步在公主身后侧站好。
“林尚书。”
“臣在。”林之训上前一步。
“令郎年纪轻轻便在北疆受了不少苦,此番回来又为我洛朝立下如此汗马功劳,本宫有个想法,还请林尚书成全。”
“臣洗耳恭听。”林之训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静观其变。
“本宫与若铮颇有眼缘,一见之下甚是喜爱,本宫欲收其为义子,赐国姓孙,不知林尚书意下如何?”
卫太后轻声慢气说来,林之训听的却是脑袋猛然嗡的一声,儿子被皇太后看上收为义子,相当于便是当今陛下的义兄,虽然义兄弟并无皇位继承权,但这份荣耀也是足以傲视天下的,连带自己这个生父也是地位陡升。卫太后忽然抛出这么大一个蜜枣,先林之训一时不知是福是祸,踌躇不言。
林若铮也是大吃一惊,他紧张又有些茫然的望望父亲又转头看看朱颜,眼中尽是不解神色。
“还不快谢恩?”郑太尉在一边催促道。
当着着许多人的面,如此天恩自然是无法拒绝,是福是祸也只能先应承下来再说了,不容林之训多想,他只能满脸堆笑的连连叩头,大声呼道:“天恩浩**,臣谢太后隆恩!此后为我大洛朝纵然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随后回头叮嘱儿子道:“还不赶快谢太后恩典?”
林若铮也只得上前跪在父亲身后,高呼谢恩。
“今日匆匆前来,也未曾带的什么见面礼,这块玉佩,便先赐予我儿吧。”卫太后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弯腰亲自递到林若铮手里。“我儿快快平身!林尚书也请平身。”
林若铮起身再度谢恩。
“自今日起,你就姓孙了。铮儿,以后见了本宫,可得称呼一声母后,知否?”卫太后笑意盈盈的嘱咐道。
“是!母……母后!”孙若铮望了望父亲,有些迟疑的应道。
“很好!很好!今日见礼匆忙,委屈了我儿,待我儿东去归来,必定另选良辰吉日补上,如何?”
孙若铮只能顺应的点头称是。
“今儿运气真不错,一下见到了两位璧人。一位是邻邦的金枝玉叶,一位是我大洛的新皇子。林尚书,你可真是好福气!”郑太尉尖声笑道。
林尚书唯唯诺诺,只能连连陪笑。除了太后和朱颜,余下众人脸上可都生出嫉妒艳羡之色。
“本宫有些乏了,小年子,咱们这就回去吧。”卫太后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是!起驾!回宫!”郑太尉呼道,转头引着太后径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