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七十三章 同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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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雪便停了。松梅和松桃两人第一次修习这深奥的内功,两人都是兴奋无比,一口气练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待醒来的时候满鼻孔嗅到的都是烤肉的香味,睁开眼一瞧,见眉朵正在烤着两只山鸡,皮脆金黄,滴滴油脂落在火堆中不时溅起簇蔟火星。两人食指大动,松桃欢呼一声便来抢眉朵手上的烤山鸡。

松梅忽然问道:“师父呢?”

“在外面练剑呢。”眉朵答道,继续翻着手上的烤枝。

果然洞外隐隐传来剑锋破空之声,间或夹杂着师父的一声清叱。

“瞧你猴急的,师父还没吃呢!”松梅嗔怪道。

松桃吐吐舌头,扮个鬼脸道,“我是想帮眉朵妹妹烤鸡呢!”

“朵妹妹,你那一手甩箭跟谁学的?好厉害!”松桃忽然问道。

“这……”

不待眉朵答话,柏坤的声音就在洞外响起:“贪多嚼不烂,自己功夫还没到家,就想着别人的本事。昨日练功如何?”话音刚落,便见柏坤倒提了长剑神清气爽的迈进洞来。

“师父!才练一晚我便觉得很有长进,早上醒来胸口都不觉得疼了!这门功夫真是神奇!”

“嗯。”柏坤点点头在火边坐了下来,“这门功夫入门简单,越往后越艰深,你们初次习练自然是见效的快,切记不可逞强蛮练。”

“知道了师父。”

眉朵知道她们在谈论本门武功,因而静静的一言不发。

“对了眉姑娘,怎么不见你练功?若是觉得我们师徒三人在场不大方便,尽可以招呼一声,我们另寻场地便是。”边坤接过眉朵递过来的一直烧鸡,轻轻咬了一口,道:“嗯,烤的正好,谢谢眉姑娘。”

眉朵一笑,答道:“小女子这点粗浅功夫,哪敢在几位道长面前献丑,练与不练都没多大关系。”

柏坤将烤山鸡撕下一半递给松梅,说道,“习武之道当练功不辍,练一层便精深一层,日积月累方可成大器。我上次观你刀法颇有造诣,想必也练了很久吧。”

“实不相瞒,小女子武功并非家传,上次贸然见面,小女子信口胡诌,还望到道长见谅。”眉朵微微欠身答道。

“无妨无妨,初次相见,有防范之心乃人之常情。”柏坤微微一笑,说道,“现在可以说一说,那些追杀你的是什么人了吗?尤其是那个马脸家伙,功夫着实不低,显然并非一般人物。”

眉朵脸上一红,说道:“那是‘鬼见愁’孔亮。”

“‘鬼见愁’?果然是他,贫道早该想到的。”柏坤微微一惊。

“师父,你认识他?”

“贫道听你柏楠师伯说起过,此人劣迹斑斑,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一双铁钩很有些门道,眉姑娘怎么会招惹上他?”

“他……他是我师兄。”眉朵低头答道。

“师兄?”这下柏坤师徒三人齐齐大吃一惊。

“此事说来话长。”眉朵顿了一顿,“不知道道长可否听说过一个组织叫做‘桑兰阁’?”

“‘桑兰阁’?”

“正是。”

“是那个不问道义只问钱财的杀手组织‘桑兰阁’?”柏坤惊问道。

“正是。”

“你……你是桑兰阁中人?”

“以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眉朵有些歉意的答道。

松桃嘘了一口气,看得出来她听到这个回答神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就是因为我退出桑兰阁,他们才来追杀我。”眉朵不想解释太多细节,只捡关键处说了一说。

“我说呢,眉朵妹妹这样的好人怎么会和那些人混在一起!”松桃笑道。

“谢谢。”眉朵道,“我的刀法就是在桑兰阁的师父教我的。”

“哦,是这样。难怪贫道看你的刀法精奇,但又带着很重的杀掠之气。”

“可那个什么‘鬼见愁’却不用刀啊?他使的是一对铁钩?”松梅插嘴问道。

“他是后来带艺加入的,因他武功较高,因此做了大师兄。”

“哦,是这样。那你这一手甩手箭也是在桑兰阁学的?”

“不是,算是机缘巧合,从另一位高人处学来的。”眉朵如实答道。

“嗯。”柏坤点点头,“看你样貌,不像我大洛人氏?”

“嗯。”眉朵点点头,却不愿多加解释,低着头慢慢的撕下一块烤肉塞进嘴里。

“年纪轻轻,想来也是受了不少苦。”柏坤见她不愿说,也就不再追问,轻轻的感慨了一句,言语中满是爱怜。

眉朵极少听到此等温情的话语,林若铮那一句“我不管你谁管你”又在耳边清晰的响起来,不禁眼眶一热,赶紧将头垂得更低。

填饱肚子,几人稍作收拾便继续上路。天已经放晴,好在雪并不大,一夜下来也并没有积的多深,刚刚没过脚踝而已。松桃为了显示昨夜练功的成就,拉着眉朵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在前面。这几日的相处下来,眉朵和师徒三人的关系愈见亲近,尤其是和松桃简直已经情如姐妹一般,不论赶路还是休息都凑在一块。惹得松梅不住抱怨她有了新姐妹就不要师父和师姐了,松桃总是嘻嘻一笑扮个鬼脸蒙混过关。

这一日清晨柏坤做完早课,却听见飒飒风声之中隐隐有利器破空之声传来,柏坤立时警觉,循声悄然寻去,却发现是眉朵正在林中练刀。柏坤正欲回避,不想眉朵却也发现了她,停下来双手抱拳颔首脆声说道:“小女子刀法不精,还请道长指点一二!”

既然对方诚心相邀,柏坤便微微点头,立于一旁细心观看。

眉朵单刀一举,身形立动,将一套刀法完整的使将开来,只见刀光翻滚人影翩飞,劈砍削刺招招恰到好处,既有精准对敌步步紧逼也有乱战八方刀刀团杀,柏坤虽不曾研习刀法,但武技一道殊途同归,暗暗赞叹此路刀法若不是暗含狠辣阴险之意,实算得上高明之极。柏坤越看越赞赏,脸上微露笑意。但看到后来,脸上却渐渐变成惊异之色,再看得几招更是神色大变。

眉朵许久不曾练刀,一时练的兴起,不禁将一路刀法连使三遍这才酣然收招。

“道长,是我使得不好么?”眉朵见柏坤脸色凝重,有些怯怯的问道。

“不,你使得很好。”柏坤缓缓说道,“贫道观你招数中既有刀法也有剑意,更隐含征战杀伐之气,能将此两种截然不同的兵器气象如此不着痕迹的融合在一起,天衣无缝,贫道还是平生仅见。”

“道长果然独具慧眼,主人当年教我们的时候也是如此说。”

“你家主人何门何派?此路刀法如此精奇,江湖中应鼎鼎有名才是,为何贫道从未听说过?”

“主人说此路刀法是他自创,至于他出身何门派,小女子就真的不知了。”

“哦,是这样。”柏坤点点头,“此人能自创如此精妙的刀法,足见其能。只是你现在内力浅薄,尚不及我那两个小徒,仅能发挥此刀法威力之三成尚不足。假以时日倘若内力大进,贫道恐怕都得小心应付才是。”

“道长谬赞了,眉朵资质平庸福缘浅薄,哪里会有道长这等成就。”

“眉姑娘不必过谦。贫道也有一最小徒儿,与你年龄相仿,也是一般的聪慧伶俐,容貌过人,只可惜与贫道失散了,不知现下是生是死。唉……”柏坤看着楚楚动人身手矫健的眉朵,不由又想起松弦来,忍不住深深叹口气。

“这位姐姐能得道长如此挂念,定然福泽深厚,处处逢凶化吉,道长不必太忧心。”眉朵说道。

“谢你吉言,但愿如此吧。”柏坤缓缓说道,“对了,你那一招叫什么名字?可否再使一遍给贫道瞧瞧?”

“哪一招?”

柏坤手中剑不出鞘,以此为刀,将那一招依样使出,见她手腕一抖,倏忽之间身前身后都是“刀”影,只是此招在柏坤使来,凌厉之中更显轻灵。

“道长记性真好,真是过目不忘!使得比我好多了。”眉朵拍手赞道。

“贫道可不是记性好。”柏坤微微一笑。

“这招叫‘刀林刃阵’。”

“刀林刃阵?”柏坤若有所思。

“正是。”眉朵答道,“这招是用于陷入重围之中使用,怎么,这招我使得不对么?”

“没有,你使得不错,贫道用惯了剑,所以使来和你稍有不同。战阵之中,你的使法更直接有效。”柏坤解释道。两人说着话,一路往回走,却见松梅松桃二人也在一一处空地上练剑。眉朵见了正欲避开,柏坤道,“不用了,我师徒三人现无门无派,不用讲这许多规矩。你尽管看便是。”

眉朵这才驻足下来凝神观看。

松梅松桃两人内力本就比眉朵胜出一筹,尤其是松梅更是要强出一截,加之这几日初步习练太玄心经,进展颇速,剑招使来绵延不绝,虽无大江大河那般磅礴气势,却有如山涧溪流一般灵动飘洒,时而静如古井,时而坠如山瀑,把眉朵瞧得心惊不已。

待两人都使道花林粉阵这一招时,眉朵经不住叫了出来,道:“难怪道长刚才会问我那招叫什么名字,这一招和我的‘刀林刃阵’好像!”

柏坤微微点头,赞许道,“眉姑娘眼力果然不错。”

“对了,我似乎听师兄们说起,主人剑法也是极高,但我却从未见他使过。”眉朵忽然说道。

“噢,是吗?”柏坤双眉一挑,眼神顿时明亮无比。

松梅松桃二人听见眉朵叫声,立即收招,见师父也站在一旁,急忙收剑过来问安。

“想不到才这么几日,两位姐姐的功夫就进步这么多,当真可喜可贺!”眉朵由衷的赞道。

“都是师父教导的好!还有这……真的好厉害,师父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了!”松桃兴奋的叫道。

“还差得远呢!你当那个恶贼哪一掌是那么好受的?若不是他未出全力,况且你也有些内力根基,怕是早就命丧当场了。好好习练,在过上百日,或许能恢复如初。”柏坤给松桃浇了一头冷水。

“知道了,师父。”松桃怏怏答道。

“今早练过几遍了?”

“刚才是第四遍。”松梅答道。

“嗯,很好。吃点东西,然后收拾收拾准备赶路吧。”柏坤吩咐道。

“是!师父。”

桑兰阁内,一名面容俊朗、神情却有些阴狠的中年人正在给面前的香炉里添香,正是凌霄。

“眉朵有消息了吗?”凌霄取过三炷香,淡淡问道。

“回禀主人,昨日收到传书,说是已经发现了眉朵的行踪,只是……只是……”一名脸长如马面的黑衣人答道,正是‘鬼见愁’孔亮。

“只是什么?”凌霄晃灭香头上的明火,语气有些不耐烦。

“只是眉朵与那三名道士在一起,那个领头的武功极高,我们的人不敢跟的太近,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凌霄略微提高了声音,“你几时变得这么结结巴巴了?”

“所以小的们不敢动手。”

“蠢货!我说过让你们动手了吗?”凌霄骂了一句,“让你们跟着就好,看她们要去哪,做什么。”

“是!可是太后不是有旨要干掉她吗?”孔亮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 凌霄倏然回头,眼神锋锐如钢刺,深深盯了孔亮一眼。

孔亮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一颤,“那日太后召见主人,小的就守在殿外,因而……听到了太后的话。”

凌霄回想起来却是自己让他守在殿外的,孔亮内功不弱,听到殿中太后的话也不算出奇。

“该动手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动手!”凌霄将三炷香插进香炉,声音变得又冷又硬,“还有,以后有些话,该听的听,不该听的,就让它烂在耳朵里,明白吗?”

“是是!小的明白!”孔亮连声应道。

“给我盯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