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门,公主终于松了一口气,正欲与孙若铮道别,忽然眼前呼啦啦窜出大队甲士,怕是有五六百人之多,将众人团团围住。只听一人冷冷的喝问道,“你这么急吼吼的想把他带到哪里去?”
朱颜闻言心头剧震,这正是母后的声音!
面前的队伍慢慢分开一条道,两名衣饰华贵,头戴凤钗的夫人缓缓走出,正是皇后与宸妃。
“母后,我……我……”
“你什么你!”皇后厉声道,“原本宸妃娘娘跟我说你图谋不轨,我还不大相信,想不到你还真有这么大的胆子!真是反了你了!”
朱颜慌了阵脚,嗫嚅道,“我……宁王殿下与女儿有恩,女儿只是不想看到他受苦……求母后看在女儿的颜面上,放他们走吧,女儿甘愿领受母后的责罚!”朱颜哀求道,扑通一声冲着母后跪了下来。
宸妃在一边得意的看着,嘴角泛起蔑视的冷笑。
“你有什么颜面?你以为你是谁?本宫亲自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出!你竟然敢公然违抗本宫的命令!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吗?”皇后盛气凌人的喝骂道。
朱颜跪在地上磕下头去,苦苦哀求道,“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对,可是女儿真的不忍心看他受苦,若是没有他,女儿早就不能活在这个世上了!还请母后放过他们吧,来世女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母后的大恩大德!”
“笑话!本宫下的命令,如果你三言两语,磕几个头流几滴眼泪本宫便要收回成命,那以后本宫的威严何在?本宫的话还有何人会听?你若是识时务,便乖乖跟我回去,本宫念在你年幼无知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再执意纠缠不休,别怪本宫六亲不认!”
朱颜伏在地上身子不断颤抖,显然心里在做着剧烈的斗争。忽然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毅无比,猛然亮出手里的金牌道:“父皇金牌在此!见令如见陛下!谁敢拦我!”
皇后一看,脸色顿时煞白,气的鼻眼都扭曲在一起,指着女儿的鼻子骂道:“好你个逆子!竟然用你父皇来压本宫!你……你……简直罪无可恕!”
其余众人见了令牌顿时一起放下兵器跪了下去,宸妃迟疑片刻,偷瞄了皇后一眼,终于也跪下了去。
“母亲,难道你要公然抗命吗?”朱颜颤抖着声音说道。
“好!好!本宫的好女儿!很好!”皇后的话从牙缝中一字一字的挤出,缓缓的说道,“你过来些,我若看到这金牌是真的,便放你们过去!”
朱颜举着金牌慢慢走近,伸到母后面前说道,“母后,你看清了吗?希望你不要食言!”
皇后铁青了脸慢慢屈膝跪了下去,朱颜也跪了下来痛哭道,“母后,女儿也是情非得已,此事过后无论母后如何责罚女儿都绝无怨言……”
朱颜话音未落忽然觉得手上一空,大惊之下凝神看去,却见金牌已经到了皇后手里。
皇后站起身来高举令牌厉声喝道,“皇上有旨!将这一干人等统统拿下!若有不从者,就地格杀!”
“是!”军士们大喝一声纷纷捡起兵刃起身朝朱颜一行人围了上来。这一下变起仓促,朱颜方寸大乱,猛然间心下一横冲上去抢过一名士兵手里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嘶声道,“退后!退后!你们若再前进一步,本公主便死在你们面前!”
众军士面面相觑,顿时谁也不敢上前。
宸妃万不料一向柔柔弱弱的公主此时竟然如此刚烈,消息原本是她所告,现在弄成这样眼见无法收拾,一时也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皇后气急败坏浑身乱抖,语不成调,“好!好!本来我还对你存一丝念想,打算对你从轻发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你是我东齐的人,本宫辛苦将你养大,却一味护着这些个外人!好!好!既然你不要命,本宫便成全你!当年你就差点害死本宫,今日又如此倒行逆施以死相逼!我告诉你,我金家的人不吃这一套!又本事你就现在就死在我面前,本宫绝不拦你!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
“母后!这么多年我还想问你,你可曾抱过一次?喂过我一口奶!你有什么资格说辛苦将我养大!好!今日女儿便都还于你了!若铮,朱颜无能,无法救你出去,你别怨我,朱颜,真的尽力了!”朱颜哀怨的望着孙若铮,痴痴的说道,胳膊一动便欲望脖子上抹去。
“啪”的一声一粒石子电射而来正中朱颜手上的钢刀,朱颜手上无力,钢刀顿时掉在地上。人群中两灰一黑三条人影迅捷无比的飞出,皇后和宸妃只觉脖子上一凉,分别被架上了一柄钢刀和一支长剑,另一条人影则落在朱颜身前护住了她。
“眉姑娘!”朱颜和孙若铮齐声惊呼。
架住皇后和宸妃的正是眉朵和柏坤,护住朱颜的则是松梅。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女儿如此苦苦哀求于你,甚至不惜以死相求,你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你还是个人吗?我以为我们做杀手的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跟你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眉朵望着皇后,恶狠狠的说道。
“她那是在求我吗?分明实在逼我! ”皇后强作镇定道,“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教训本宫?”
“牙尖嘴利!看看是你的牙硬,还是我的刀硬!”眉朵作势欲割。
“不要!眉姑娘!”朱颜惊叫道。
“你的命她根本不放在心上,你竟然还要护着她?”
“可她毕竟是我母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了我……你不要伤害她……”朱颜泣道。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以为我会领你的情吗?”皇后尖刻的叫道。
“别废话,放他们走!”眉朵喝道,“不然我一刀杀了你!”
“你看看周围,杀了我,你以为你们就走得掉了么?”皇后兀自强撑着架子,实则额上已经有细汗渗出。
“好!”眉朵忽然一挥刀将宸妃的胳膊划了道大口子,顿时鲜血狂涌,眉朵迅速将刀重新架在皇后脖子上,“要不要给你也来上一刀?你放不放?”
宸妃哪里吃过这种苦头,痛得脸都变了形,惊恐的望着皇后低声哀求道,“皇后……”刚刚叫了一声便晕了过去。柏坤只好拎着她不让她软到。
望着宸妃鲜血淋漓的左臂,皇后的脸色由青转白,嘴唇不住颤抖,终于闭了眼睛说道:“放他们走!”
皇后的声音发颤,又非常轻,士兵们没有听清,一时都没敢动。
“一群饭桶!你们都聋了吗?本宫说放他们走!”皇后怒极,扯着嗓子吼道,把眉朵吓了一跳。
士兵们赶紧让开一条道。
“你们先走!”孙若铮对士兵们说道。
“殿下!殿下!”
“先走!”
“公主,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孙若铮心情复杂,走上前向朱颜深施一礼,“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孙若铮在洛朝必定日日祝公主凤体康建,福泽绵长。”
“快走吧!若是等到父皇也赶过来那就谁也走不了了!”朱颜哭着推着孙若铮,“快走,快走!”
孙若铮一咬牙上了胭脂马,转头望向眉朵。
“快走,我们随后就到!”眉朵喝道。
“公主,保重!”孙若铮双目含泪,一催坐下胭脂马急奔而去。
“若铮!若铮!”身后传来朱颜嘶声竭力的呼喊,孙若铮回头望去,只见朱颜摔倒在地上,拼命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凄凉不舍的嗓音听起来令人心碎欲绝。孙若铮心痛如绞,猛然狠狠抽了一鞭,胭脂马长嘶一声陡然加速,一人一马飞奔而去,踏出滚滚烟尘。
“给我们三匹马!”眉朵手上稍微用了点劲,皇后的脖子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快,找她说的做!”冰凉锋锐的刀锋之下,皇后终于底下高贵的头颅变得听话起来。
一名校尉立即牵过来三匹好马,柏坤和松梅一人上了一匹,眉朵挟持着皇后上了一匹,对朱颜说道,“公主,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这个女人定然不会放过你!”
朱颜缓缓摇了摇头,“谢谢眉姑娘的好意,可我生是东齐的人,死是东齐的鬼,无论日后怎么对我,那都是我的命……”
“公主,你舍命救了我们,我们定然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跟我们一起走吧!”松梅也劝道。
“谢谢这位姐姐,你们快走吧,我是决计不会走的,这里怎么说也是我的家……”
眉朵见朱颜痛苦的表情中露出一丝坚毅,知道谁都劝不了她,于是对身前的皇后喝道,“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个毒誓,从今往后后若对公主有半分不利,便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被你挟持,依然是奇耻大辱,还想让我日后也受制于你,简直是痴心妄想!”皇后怒道。
眉朵更不答话,从马鞍上挂着的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甩手扔去,正中宸妃右腿上,宸妃大叫一声,顿时痛醒了过来。眉朵又抽出一支,“你立还是不立!”
“你……你个恶毒的贱人!”皇后气的浑身哆嗦。
“我有你恶毒?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虎毒还不食子!真不知你这种良心狗肺的贱女人怎么能当上皇后!对付你这种烂货,就是得让你知道疼!你到底立不立?”
“哼!”皇后突然也来了烈性,吼道,“我就算今日于你玉石俱焚,也绝不立誓!”
“眉姑娘,算了不要管我了,你们快走吧!”朱颜劝道。
“好,这是你逼我的!”眉朵双眉一竖,刷刷刷三支羽箭连续飞出,一支扎中宸妃的左腿,两支分别扎中了两名士兵的胳膊,宸妃痛的鬼哭狼嚎,再也禁受不住连声哀嚎道,“皇后救我!皇后救我!我不想死!求皇后救我……”
“你若再不立誓,我便一箭杀了这女人,再杀了这些士兵!你们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这恶毒婆娘!她自己的连亲生女儿都不肯放过,日后你们若是有一点不合她心意,便只有死路一条!如此狠辣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做你们的皇后!”
两名士兵见状也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皇后救小人一命!皇后救小人一命!”
其余众士兵面面相觑,慢慢也逐一跪了下来,一起求情道,“求皇后饶了公主!”
皇后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脸不可置信的叫道,“你们!你们都反了么?”
“你再不立誓,我可把你的脸划成个花猫子脸,再把你的嘴割成个兔唇,你信不信?”眉朵将嘴凑近皇后的耳边,得意的说道。
皇后脸上一凛,终于缓缓举起右手说道,“本宫对天发誓,自今日起,不伤朱颜一根头发。”
眉朵如释重负,“早说不就完了?我们走!”
三人一催马,扬鞭奋蹄而去。跑出一截后眉朵将皇后从马上丢了下来,皇后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怒吼道,“贱人!你给本宫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落到本宫手里!”
眉朵大笑几声打马追着柏坤师徒而去,只听皇后依然在身后咆哮:“朱颜!自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女儿,本宫也不再是你母后!咱们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母后!”朱颜凄惶的叫声透过飞扬的尘土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