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军师轻骑简从,日夜兼程,祖芳的十万主力刚刚抵达泯河北岸扎好营寨,范军师后脚便也到了。
听说军师到来,祖芳喜出望外,亲自率领几名副将和亲兵出大营迎接。
“军师,你来的太好了!有你在,这一仗便有了八九分的把握了!”祖芳双手一拍范军师的肩膀,哈哈大笑。
“话可别说满,老夫也是凡夫俗子一个,可别期望太高。”范军师笑道。
“你我可是老搭档了,有你在,我这心里可就踏实多了!”祖芳连声打着哈哈,“走!随我进营!”
“真是不中用了,这不分昼夜的连日赶路,这把老骨头都快颠散架了!”范军师自嘲道。
“不服老不行啊,我也不知道还能替大王征战几年,或许再过的几年,这大关刀也要举不动了!”祖芳一捋颌下有些花白的长须,感慨道,“今天你就好生歇息,明日我再陪你四处看看。”
“不,现在就带我去河边看看。”范军师摆摆手道。
“现在?你不休息会吗?”
“你知道我的脾性,不亲自去看看今天晚上定然是无法睡觉的。”范军师道,“怎么样,情形如何?如何渡河可有法子了?”
“嗯,据前锋来报,此上游约二十里处河水不深,骑兵可以直接蹚水而过。正面这里河水平缓,可以架起浮桥,另外前锋已经搜集到两百余条大小船只,可供大军渡河架桥之用。”
“很好。大将军行事周全,到时候三路并进,不怕抢不过河去。”范军师赞道。
几人说着话,不觉就到了泯河边上。冬季的泯河并不甚宽,对岸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南岸的营帐也扎的甚为齐整,漫山遍野绵延不绝,看起来军队人数上并不少太多,至少也有六七万众。
“会是一场硬仗。”范军师缓缓说道。
“军师与我所见一致。不过,军师你看,对面主要都是刘字旗与殷字旗,可见都是洛北与铜川两处镇守的地方军,战力会打一些折扣,我五万铁骑可都是精锐之师,还有五万健卒也都是善战之士,这一点上我们占足了优势。”
“不可大意,刘镇守与殷镇守可都是少数治军严明的悍将,手下军队战力不弱。不过这两人一向互相看不起,眼下竟然能合兵一处共同阻击我大瑾,可见这姓卫的女人祭出这一招果然起了效果。”
“本来这里有一座浮桥,可惜被对面给烧了,只剩我们这边这一点。”祖芳指着下游不远处的一截残余的浮桥道,“这几日前锋日夜赶工,已经往前架出了不少,并以巨石栓以铁链沉入水底,相当稳固,大军辎重完全可以通过。”
“嗯,去看看。”一行人驱马赶到河边伸出的浮桥处,祖将军一马当先走上了浮桥,范军师紧跟其后。
“剩下的部分,只能渡河那日再架设了,不然再往前就到了强弓射程之内,若是有火箭射来,咱们就又功亏一篑了。”祖芳说道。
“嗯,此桥甚为结实,当犒赏这些架桥的军士。”范军师赞道,“东齐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东齐前锋又往前推进了一百余里,主力也在跟进之中,只是行进速度实在太慢,照距离来讲他们应该在我们抵达泯河之前先完成集结才是,但据军报来看主力尚有七八日才能抵达东漓关下。”祖将军道。
“我担忧的也正是如此,照道理讲东齐老儿志在为女报仇,动作应该比我们快才是,怎么现在反而是我们急火匆匆,他们反倒不急不慢?”范军师缓缓说道。
“多半是东齐那老东西老奸巨猾,故意拖拖拉拉,想等我们这边开战了他再动手,这样他那边的压力将会减轻一些。”祖芳忿声说道。
“恐怕不仅仅只是如此。”范军师摇摇头道,“命令斥候继续打探,一定要切实搞清楚他们的动向,确保消息真实可靠!不要糊里糊涂做了别人手里的刀。”
“军师说的是,我再多派些斥候出去。”祖芳点头道,“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营吧?”
“嗯,你这一说,肚子是真饿了。”范军师笑道。
“主人,东齐已然败了。”桑兰阁内,一名黑衣人匆匆来报。
“败了,怎么可能?”凌霄惊道,“太后已然允准东齐借道,算日子眼下应该刚刚抵达东漓关才是,离泯河北岸的瑾王军队还有数百里,怎么可能就败了?”
“千真万确,这是东漓关的弟兄发来的飞鸽传书,东漓关守将不知为何没有开关,东齐便强行攻打,结果损兵折将,铩羽而去。”
“什么?没有开关?”凌霄越发吃惊,“难不成呼延豹敢抗命不成?”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瑾国那边怎么样了?”凌霄铁青着脸问道。
“还在对峙之中,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对了,范忱已经到达军中。”
“果然还是来了,这老东西,还真是豁出了老本替孙乾卖命!”凌霄恼火的叫道,“他们究竟还在等什么?难道区区一条泯河便让十万铁骑束手无策了?”
“主人,要不要我们假传一条消息,就说东齐正猛攻东漓关,关口已岌岌可危,如此一来瑾国定然会加快行动。”
凌霄眼前一亮,赞道,“此计可行,他们定然是在等东漓关那边的消息,谁也不肯先动手。倘若东齐兵败的消息传到,以姓范的谨慎个性说不定会撤军。看来只有我们给他们添把火了!你立即传书给洛北的弟兄,命他们散布谣言,就说东漓关快守不住了,另外截住瑾军的斥候,别让真的消息传到他们那里。”
“属下遵命!”
“东齐真是不中用!不过,只要泯河那里十几万大军陷入苦战,我们一样有机会!”凌霄微微笑道。
“元帅!元帅!”中军大帐内,一名斥候匆匆来报,“东漓关就快失守了!”
“噢?这么快?昨日消息还称东齐军刚刚准备攻关,这么快就顶不住了?”祖芳站起身来问道,“消息可准确?”
“现在洛北到处都在传,人心惶惶,消息应该不假。”
“好!等了这许多天,终于可以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了!左右,马上请军师到帐中来!”一名卫兵领命而去。很快范军师便匆匆来到帐中,问道,“元帅,这么急找我何事?”
“军师,刚得到消息东漓关快守不住了,看来东齐这次志在必得,我们也该动手了!”
“消息确切?”范军师问道。
“斥候报来的,说洛北已经传开了,应当可靠。不如今夜我们便动手如何?”祖芳兴奋的建议道。
范军师迟疑了片刻,说道,“既然坊间都已经知晓,为何我们的消息却还没有传到?”
“大概是路上耽搁了吧,毕竟从东漓关到这里大半属于洛朝地界,我们的驿站稀少,况且为了安全还得绕道。”祖芳说道。
范军师微微点点头,“这几日天气忽然转冷,明日,迟则后日凌晨河上当起浓雾,到时我们渡船、浮桥、骑兵三路一起渡河,杀他个措手不及!”
“好!便依军师所言,那我祖某便再耐心等待两日!”祖芳哈哈笑道。
第二日到了晚上,河上果然开始渐渐起雾,范军师立于岸边道,“到了明日晚上,这雾就更浓了,到时候只怕你我相隔丈余你也未必看的清我。到时候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杀过去,定然能一举攻下南岸。”
“好!借军师吉言!明日便看我祖某人的了!”祖芳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大关刀,踌躇满志。
“咱们暂且回帐休息,就等明晚了!祖将军,河边注意警戒,切不可大意。”范军师道。
两人刚刚回到中军帐中,突然一名斥候浑身是血的闯了进来,刚喊了一声“元帅”便扑倒在地。
“怎么回事?”祖芳惊问道,“快叫军医来!”
两名卫兵扶起地上的斥候,一人去掐他的人中,过了一会那斥候悠悠转醒,虚弱的说道,“水……水……”
“快给他水喝!”范军师命令道。
一名卫兵赶紧端来一碗水慢慢喂他喝下去,斥候稍稍恢复了些,喉结动了动想是有话要讲。
“你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范军师温言问道。
那名斥候缓缓说道,“有……有人在半路截杀我们,小人……拼死才逃脱回来,东齐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是不是东漓关被拿下了?”祖芳急急问道。
“东齐……已经兵败,收兵退走了。”
“什么?”祖芳摇晃着他的身子惊怒道,“消息当真?”
“千真万确,弟兄们亲眼所见。”
“那昨日里的消息又是怎么回事?”祖芳霍然站起身怒喝道,“去把那名斥候给本帅叫来!”
帐外忽然隐隐传来喊杀之声,祖芳心头剧震,怒喝道,“外面什么情况?”
“快!速去打探!”范军师喝道,一名卫兵立即冲了出去,却跟副将秦远撞个满怀。
秦副将闯进帐中高声报道:“元帅!军师!洛军趁雾渡河掩杀过来,攻势甚急!弟兄们颇有伤亡!幸亏我们早有警戒,现在应该还顶得住!”
“他奶奶的!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秦副将,给本帅把北岸守好了!要是丢了防线,你给我提头来见!马上擂鼓聚将!”祖芳喝道。
“末将得令!”秦副将领命匆匆而去。
秦副将刚刚跑远,先锋闵达的偏将王猛也匆匆来报,“报元帅、军师,发现大队洛军骑兵从上游二十里处蹚水杀来!”
“情况如何?”军师沉声问道。
“先锋正领军拒敌。敌人突然杀出,我们……我们没有防备,伤亡比较惨重。”
祖芳勃然大怒,一脚将王猛踹到,抽刀便朝他脖子上挥去。王猛吓得连声求饶,“元帅饶命!元帅饶命!”
祖芳的刀停在他耳边,怒喝道,“滚回去给本帅挡住!要是放了一个骑兵过来本帅就砍了你和闵达的狗头!”
“是!是!末将得令!”王猛领命连滚带爬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