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八十四章 情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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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歌本来打算只在陈府小住一段时间,却不料或许是因为不服这边关水土,极少生病的她竟然一病不起。这陈大侠更加殷勤周到,不仅寻城中名医替她诊治,还专门让一名丫鬟随身伺候她,自己也隔三差五的便来嘘寒问暖,弄的溧歌极是过意不去。纵然溧歌有一些内功底子,待这病渐渐好转也差不多大半年过去了。

近些日子溧歌已经可以下床四处走动了,这一日溧歌正盘腿坐在**练功,丫鬟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说道,“姑娘身子刚好一些,怎么又在练功了?还是多休息休息为好。”

“谢谢你的关心。”溧歌睁开眼微笑道,“我们耽误在这里已经太久了,白吃白住不说,还要劳烦陈大侠为我医治,实在过意不去。我练练功会好的快些,待我好得差不多了便向陈大侠告辞,免得再打扰陈大侠。”

“没事的,我们主人最是好客,有些庄客一住好几年呢,我们主人照样以礼相待,从不怠慢的。不光是你,庄上所有人病了,主人都会尽心医治不取分文的,你尽管放心养病好了。”

“陈大侠果然不负孟尝之名,只是我们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心中甚是不安。能少麻烦一天便是一天。”

“不麻烦的,反正我天天就是伺候别人,咱们年龄相仿说得上话,伺候姑娘比伺候那些大老爷们可强多了!有些庄客就是冲着主人的名头来蹭吃蹭住,而且脾气还不小,哪像姑娘你,长的好看,一身功夫还彬彬有礼。主人说过了,就把这当你家,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极少有人这么直白的夸自己相貌,溧歌顿时脸上一红,正欲说话,却见松桢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拿起桌上的水果就吃,“就是,陈大侠都说了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你还想那么多干嘛?再说你这病还没好呢,在这有吃有喝有住,还有小何姑娘照顾你,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我反正是不想走了。”

“喂,那是我给木弦姑娘准备的,你怎么先吃上了?”小何不满的叫道。

“哥哥我不就吃两块嘛,别那么小气!”松桢笑嘻嘻的又拿起一块。

“谁像你一般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你爱住你便住下好了,这么大个男人什么都不干成天就知道到处去玩,你好意思我可不好意思!”溧歌白了他一眼嗔道。

“我可不白吃白住,我帮陈大侠做事来着!”松桢不满的回顶一句。

“你做什么事了,说来听听?”

“送个信跑个腿什么的,你忘了?”

“大半年了就送了那么两次信吧,亏得你还好意思开口!”

“反正……反正我不算白吃白住,又不是我不做事,这陈府这么多人,他也用不着我做事啊!”

小何见二人开始拌嘴,偷笑了一下说道,“那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做事了。”

见小何带好了房门,松桢又说道,“哎,我可又替你问了陈大侠,他说目前都没有那小子的消息。我看他根本就来过这里,否则以陈大侠的人脉会找不到一个人?”

“这事算我谢谢你。”溧歌轻声说道。

“你是得谢谢我,救你出来到现在这么久了,我难道对你不好吗?你病了先前不也是一直我在照顾你吗,小何姑娘来了之后我才少做了些而已。”松桢没好气的说道,又塞进一块水果到嘴里嘎嘣脆的嚼着。

溧歌默然不语,松桢对自己倒的确算得上是鞍前马后服服帖帖,虽然他的心思自己很明白,但也一直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即便照顾自己的时候有些肢体接触也是情非得已,自己也是默许了的。有时候心里也会感激他这么一直不离不弃的陪着自己照顾自己,但怎奈小白已经先入为主,心里实在再装不下旁人,加上松桢身上一些顽劣的脾性,实在无法对他有再深一层的情分。纵然对松桢有一些感激之情,只要一想到小白,想到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立时便把一切都抛诸云霄之外,只想着立时与他相见,好好倾诉倾诉这相思之苦。怎奈一直没有半分他的消息,小白,你到底去了哪呢?可曾忘了我吗?

溧歌一时陷入深深的思念,眼角不觉有泪水滚下,赶紧伸手去拭。

“哎,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松桢有些慌了神,“是我说错话了吗?好好,都是我的错,来来,快擦擦!”

“不管你的事,把你的袖子拿开,脏死了!”溧歌厌恶的推开他的手。

“哎,真是好心没好报!”松桢没好气的坐回到桌边,正欲接着吃水果,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看却是陈大侠站在门口。

松桢立时站起身来施礼道,“陈大侠。”

“哦,少侠也在。”陈甲微笑道,“我可以进来吗?”

“陈大侠,请进。”溧歌下了床,恭敬的迎到门边。

“这些日子俗事缠身,没能来探望,还望木姑娘见谅。”陈甲跨进房门,“木姑娘近来感觉怎样?可有好些?”

“陈大侠说哪里话,您这么忙还记挂着我这么一位素不相识的小女子,小女子感激不尽。谢陈大侠关心,我已经好多了,再过些日子便寻思着要向陈大侠辞行了。”溧歌欠身谢道。

松桢一听这话,满心不悦,将刚刚藏在手里没好意思吃的一块水果扔到果盘里。

“少侠尽管吃,不必客气。要是不够,我让人再送些来。”陈甲微微一笑。

“哦,够了够了!”松桢一阵讪笑。

“眼看着这天气又要转凉,这边关可不比中原,北风一起说不得那天便有雪下,你身子刚刚恢复一些,哪能再出去禁受风寒?要是再病了可就麻烦了。说来也是惭愧,若是在京城遍地名医,姑娘的身子定然会好的更快些,断然不会拖到现在。只是在这西固城里也只能这样了,姑娘请多担待。”

“陈大侠如此说,真是叫小女子惭愧万分。本就给庄上添了这许多麻烦,又怎敢挑三拣四?再说陈大侠如此尽心尽力,小女子真的是感激还来不及。”

“姑娘无需多想,尽管放心再住他个一年半载,等身体万全康健了到那时是去是留全屏姑娘自愿,陈某绝不强人所难,如何?”

“这……”

“姑娘若是执意推辞,可是嫌弃陈某照顾不周了?”陈甲呵呵笑道。

“岂敢岂敢……”溧歌急忙起身道。

“就是,人陈大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姐姐你就别推辞了,安心住下便是。再说了,我们不白吃不白住,陈大侠,府上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木桢虽然武功算不上一流,但也好歹是名门正派出身……”

溧歌见他多语失言,赶紧装着咳嗽两声。

“嗨,这个……陈大侠若有用得着之处尽管开口便是!”

“嗯,你们的功夫陈某是知道的,虽然并没有交过手,但小何曾向我提起过你们练功的情形,陈某一听便知你们的底子很好,比寻常江湖人士要强的多了。”陈甲赞许道,“哦,我可不是派她来监视你们,你们可别多想,只是小何见姑娘身子刚好一些便开始练功,便向我提及想让我劝劝你多休息,我才多问了几句。”

“我们姐弟这些浅末功夫,哪里能入得陈大侠法眼,让陈大侠见笑了。”溧歌脸上微微一红。

“二位少侠不必过谦,陈某毕竟痴长几岁,多糟蹋几年粮食,与陈某相比自然是还欠些火候,但在同龄人里你们已经是出类拔萃了!”

“谢陈大侠夸奖。”

听陈甲如此说,松桢更是喜不自胜,“那是,陈大侠果然眼光独到。”

“既然木少侠提起,眼下倒还真有一件事,可能需要少侠帮忙,不知少侠可否愿意?”陈甲思索一番,转头向松桢问道。

“承蒙陈大侠看得起,请尽管吩咐!我木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松桢一抱拳,正儿八经的说道。

“好!少侠果然是爽快之人,今天晚些时候你到我房里来,我有些事情交代于你。”

“好。”

“那陈某也不便多打搅,姑娘且好生休息,改日陈某再来探望。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小何便是,也可以直接来找陈某。”陈甲起身说道。

“陈大侠慢走。”

待陈甲走远,溧歌忧心的说道,“不知陈大侠要托付你何事?为何不能当面说?”

“等晚上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么?”

溧歌默然不语。

“你看你,没有事情的时候觉得蹭吃蹭喝对不住人家,现在事情来了又疑神疑鬼,你们女人真是麻烦,不知道你们脑瓜怎么长的,成天想东想西的。”

“嫌女人烦你别跟着啊?谁让你跟着了?你走便是啊!没人拦你!”

溧歌正担心陈甲会托付给松桢一些棘手的事情,这家伙眼高手低又喜欢逞强,怕他出什么岔子弄砸了人家的事情不说还惹上麻烦,没想到松桢这个不识趣的倒埋怨起自己来了,顿时便来了脾气。

松桢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溧歌会突然来了火气,赶紧好言安慰道,“好好我又说错话了,掌嘴掌嘴!你们女人,不——我的弦儿师妹千好万好,无一不好,行不?”

“油嘴滑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