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歌峥嵘

第八十八章 行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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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上,陈甲便陷入了昏迷,溧歌心有歉疚,便主动向邹管家提出留在身边照顾陈大侠,邹管家求之不得,客套几句后便欣然应允。

第二日午后,溧歌正倚在桌边打盹,身后传来一声隐忍不住的轻声咳嗽,转头望去,见陈甲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慌忙移开目光起身去端药碗,“陈大侠你醒了?把药吃了吧?”

“我醒了多时了,见你在打瞌睡,便没忍心打扰。”陈甲微笑着说道,“怎么是你在照顾我?”

“陈大侠不顾自己的伤还跑去助我,才弄得伤上加伤,木弦过意不去,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便留下来照顾照顾你,我也心安一些。”溧歌将药端过去递给陈甲,“你自己能吃吗?”

“我若想要你喂我呢?”陈甲却是不接,狡黠的笑道,“我的手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力气。”

溧歌红了脸把头转向一边,“陈大侠若真的没有力气,木弦喂你也无妨,但若陈大侠自己可以的话,还是自己来比较妥当。”

“还是我自己来吧!陈某何德何能,得到木姑娘的照顾已经是受宠若惊了,又怎敢得陇望蜀再痴心妄想呢?”陈甲接过药碗,却乘势压住了溧歌的手,“木姑娘让我想起了我那可怜的夫人,当年我与人比武受伤,她也是这般照顾我。”

溧歌慌忙抽回手道,“别这样,夫人一定在看着呢!木弦怎敢与夫人相比!陈大侠赶紧吃药吧。”说罢便回身走到桌边背朝着陈甲坐下不再说话。

估摸着陈甲该喝完药了,溧歌才回身瞄了一眼,然后起身去接过药碗,“陈大侠且好好休息,木弦去把这药碗给洗了。”

“哎,这等粗活让下人做便是了,怎么能脏了木姑娘的手?”陈甲怜惜的说着,又欲伸手来捉溧歌的柔荑。

“不妨事,在家里这些事也常做的。”溧歌缩手躲开,端着碗快步走出了房门。

“木姑娘可真是周到,老朽替主人谢谢姑娘了!”溧歌刚刚走出房门便遇到了匆匆走来的邹管家。

溧歌垂头示意了一下,与邹管家擦肩走过。

“主人这一箭双雕之计,真是令属下佩服。”邹管家抱拳道,“既成功干掉了暝坦来的和谈使团,又赢得了木姑娘的芳心,属下可是要等着喝主人的喜酒了!”

“消息传给尊主了吗?”陈甲问道。

“昨日便已经传出去了。”

“那就好。这一回暝坦狼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虎狼关又有好戏看了。只是这木姑娘始终对我只是感激之情,男女情谊似乎并无半分,真是让我心痒难耐,这可如何是好?”陈甲愁眉苦脸的叹道。

“主人且再忍耐些日子,我们做的这些已经起了效果,现在木姑娘能主动照顾主人那就说明她心里对主人已经开始接纳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依属下看木姑娘不过是不肯轻易表露自己的心迹罢了,往往越是这样难以打开心门的姑娘一旦倾心于主人那必定是死心塌地忠贞不二,好事多磨,向木姑娘这样举世少有的女子值得主人多花费些精力,急不得。”

“你说的一点不错,只是这一年多过去了,我实在等的有些心焦。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子,真是急煞人也!”陈甲一拳捶在床沿上,咽了口唾沫。

“想当年主人对风娘也没这般上心吧?看来这木姑娘还真是主人的克星。不过这姑娘确实惹人喜爱,就连老朽一把年纪也不免多瞧上她几眼。”邹管家笑道。

“那个死鬼女人,怎么能跟木姑娘相提并论?当年真是瞎了眼!别再提她了!”陈甲恨恨说道。

“是。若是想早点俘获木姑娘的芳心,属下倒是有一计。”邹管家道。

“快,说来听听!”陈甲立时来了兴致,坐起来问道。

“木姑娘之所以一直对主人若即若离,最主要还是因为她心中有思念之人,咱们只要断了她的念想,让她死了这条心,那么这世上除了主人,她便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想过。”陈甲道,“只是我们也找了这么久,根本没有任何这个人的消息,这天下之大,一时间我们上哪找去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我们跟她说此人已经死了,她又如何才能相信?不免心中总有希望。”

“这个好办,咱们只需找个年龄身材差不多的人来,把他给杀了,然后把脸捣烂叫她无法辨认,再在身上放一件能说明身份的信物,不就成了?只要她信了此人已死,悲痛个一阵子,主人正好好言抚慰继续博其欢心,到时候她念及主人的好,不怕她不投怀送抱。日后纵然那人再度出现,到那时生米成了熟饭,一切也都晚了!”邹管家嘿嘿笑道。

“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喜欢!哈哈!哈哈!”陈甲兴奋的双眼放光连连击掌,“不过,这人倒是好找,什么信物才能让她彻底相信毫不怀疑呢?”

“对了!”陈甲猛然一拍大腿兴奋的下了床,也顾不上穿衣仅着了贴身的睡衣睡裤在屋里走来走去,连声道,“有了有了!听小何说她经常会独自赏玩一匹小瓷马,说不定这小瓷马便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咱们去找一只一模一样的来放在尸身上,不由得她不信!快!快去叫小何来!”

很快邹管家便领着小何过来了,邹管家详细向小何询问了那只小瓷马的模样并画在纸上请小何辨认,小何连声道,“就是如此,不过这里应该是这样,还有这里。”

邹管家依言做了修改,小何说道,“便是这样没错了。邹管家,你问这么清楚干嘛?”

陈甲道,“哦,这几日木姑娘照顾我辛苦了,我见她如此喜欢这小瓷马便打算让邹管家多买上一些一样的送给她,算是答谢她对我的照顾。”

“主人对木姑娘如此上心,真是让旁人羡慕。”小何不无艳羡的说道。

“你一个使唤丫头,乱问些什么?还懂不懂规矩?还不快回去干活去!”邹管家叱道。

小何低声应了一声转头出了房门。

经过溧歌的精心照顾,陈甲的‘伤势’恢复的很快,这一日溧歌照例将煎好的药给陈甲送去,却听陈甲感慨道,“我倒是真希望姑娘在这药碗里再下点毒。”

溧歌闻言大惊,赶紧辩解道,“陈大侠此话何意?陈大侠对木弦恩重如山,我怎会恩将仇报做出这等害人之事?”

却听陈甲幽幽说道,“我倒是希望这药里有毒,最好是慢性的,这样我陈某便能多躺些日子,多受些姑娘的照顾了。”

溧歌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低头道,“原来陈大侠是开玩笑的,吓木弦一跳。真是奇怪,哪有人喜欢吃毒药的。”

“旁人下的,那陈某是决计不会吃的,但若是木姑娘下的,便明知是穿肠烂肚的猛药我陈某也照喝不误。”陈甲深深望了溧歌一眼,端起药碗慢慢喝了下去,像是在品尝一碗上好的陈酿美酒。

“陈大侠可真会开玩笑,木弦怎敢对您做出这等事。”溧歌接过碗,转身便欲走。

“是不敢还是舍不得?”陈甲不依不饶的问道。

溧歌不知如何作答,忽见小何匆匆跑了过来冲溧歌叫道,“木姑娘,木少侠回来了,好像受了伤,你快去看看!”

溧歌心里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慌,一把将碗塞给小何匆匆便跑了出去。跑回到松桢房里一看,果然见他正手口并用的给自己包扎伤口,地上扔了一块染的透红的布片,看来是刚换下来的。

“你回来了?怎么会搞成这样?”溧歌冲了上去解开他尚未扎好的布片,“我看看!”

“没事,一点皮外伤。”松桢疲惫的笑了一笑,护着伤口不让她看。

溧歌却不依他坚持要看,松桢只得放了手。伤口在左臂上,极长的一道创口深可见骨。

“怎么搞的?谁伤的你?”溧歌急切的问道。

“你这是关心我吗?”松桢咧嘴笑道,“若是关心我,那便多挨几刀也是无妨!”

“没心思跟你开玩笑!”溧歌白了他一眼,“我去给你找金疮药。”

“陈某这有上好的金疮药。”两人回头一看,却见陈甲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瓷瓶走了进来,“听到你受了伤,我便带了药过来看看。”

“有劳陈大侠关心,一点小伤不碍事,我已经上过药了。”松桢淡淡回道。

“少侠是替我陈某办事才受的伤,陈某深感不安。这药你留着用。”陈甲关切的说道,语气有些愧疚之意,“少侠怎么受的伤,可否跟陈某说说?”

“那日我赶到霞门客栈并未见到客栈老板,想到这信可能比较重要不敢托人转交,便在店里住下等待老板回来。谁知道店老板没等到,却等来一伙暝坦武士,非说我是洛朝奸细要搜我的身,我自然不肯,便和他们打了起来。怎奈对方人多在下学艺未精胳膊上被人砍了一刀,信也被他们搜去了。”

“那你怎么跑回来的?”溧歌紧张的问道。

“刚巧这时店老板回来了,立即来问询怎么回事,我便高喊是陈大侠让我来送东西给你,店老板一听立即招呼来一些人和这些暝坦武士打了起来,把他们全杀了,信也重新找了回来。”

听到这里,陈甲松了口气,说道,“信丢了倒无所谓,只是无辜连累木少侠受伤,陈某当真过意不去。只是这霞门客栈,却是不能再开了。”

“霞门客栈?是……”松桢疑惑的问道。

“哦,”陈甲解释道,“这霞门客栈是陈某开的,原本是我庄上在关外的一个联络点,店老板是我一个手下,这次是传递一些消息给他。没想到出了这么档子事,死了这么多暝坦武士,暝坦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客栈当然是开不下去了。”

“都怪我无能,坏了陈大侠的事,还请陈大侠责罚。”松桢深深施礼道。

“少侠这是说哪里话?明明是他们上门找茬,换做谁也会无法避免。木少侠能全身而退顺利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陈某自责还来不及又怎敢怪你?”

“还好信没落在他们手上。下次可要小心些!”溧歌轻声叮嘱道,言语中略带嗔怪之意。

“木少侠好好休息养伤,那陈某便不再打扰了,你们姐弟俩好好说说话,晚膳便命人送到二位房里来,如何?”

“有劳陈大侠了。”溧歌垂首谢道。

“无妨无妨!”